終端螢幕蹦著猩紅的174%,詭異入侵預警的字樣刺得人眼疼。
鈴鐺聲碎碎的,砸在宿舍門板上,鑽得人太陽穴突突跳。
白霧順著門縫往屋裏鑽,黏在腳脖子上,冰得骨頭縫都發僵,還裹著一股鐵鏽混著腐肉的怪味。
陳陽用後背死死頂住門,冰鎬卡在木框縫裏,指節繃得泛青,裂開口的手心滲出血,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蘇冉掌心騰著橘紅色的火,燎得白霧滋滋冒白煙,焦糊味嗆得人直捂喉嚨。
林野靠在牆根,盲杖輕輕點著發黴的地麵,耳朵貼緊牆麵細聽。
胸口的玉佩燙得發硬,一陣麻顫順著肋骨竄,跟懷裏終端的細微蜂鳴湊到了一塊兒。
剛定好引蛇出洞的主意,這幫詭異就堵在了門口。
所有人的氣,都卡在了嗓子眼。
“頂不住了!它們要撞破門了!”
綠毛縮在牆角,攥著纏鐵絲的木棍,手跟篩糠似的抖,褲腿都晃出了影。
眼鏡男把規則紙揉成一團,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給老婆留的紅繩,牙床磕得咯咯響,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林野手裏的盲杖“篤”地戳在地上,一聲脆響壓下了屋裏的慌叫。
他閉著眼,耳廓輕輕顫著,眉頭越擰越緊。
“不對。”
“它們沒撞門,在往後退。”
屋裏的動靜,瞬間僵住了。
老周蹲在地上,指尖瘋了似的敲終端,指腹都磨出了白印。
“林哥!真退了!”
“周圍五十米,半隻詭異的影子都沒了!”
大夥瞬間鬆了勁,綠毛甚至咧開嘴笑了半下,又趕緊捂住。
“校長上鉤了!咱們放的假訊息管用了!”
眼鏡男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著氣,把紅繩纏在了手腕上。
隻有林野,指尖攥著盲杖,無意識地在地上輕點。
被寄生十年的老東西,心思比毒蛇還毒,怎麽可能憑一條假訊息就撤得幹幹淨淨?
胸口的玉佩,突然傳來針紮似的麻痛。
“老周,路線再核對五遍,消防通道、監控死角全標紅。”
林野的聲音穩,卻藏著一絲發緊,他摸了摸肩膀的舊傷,指尖涼得很,懷裏的終端又嗡鳴了半秒。
“陳陽,先頭隊三個人,武器再纏層鐵絲。”
“蘇冉,火力留三成,別把自己耗空了。”
蘇冉遞過來一塊幹硬的麵包,聲音輕:“林哥,啃兩口,別硬撐。”
陳陽拍了拍他的胳膊,嗓門沉:“放心,我在前麵探路,出不了事。”
老周攥著死去隊友的工牌,抬頭扯了個笑:“林哥,這次絕不出錯,漏一個死角我跟你姓!”
這是他們死了無數迴,才磨出來的默契。
老周把路線圖畫了又改,紅筆塗滿了死角。
“林哥,三條路線全核完了。”
“念一遍,每個拐角都要說清楚。”林野偏過頭,語氣裏容不得半分馬虎。
老周剛唸到二樓西側,林野抬手就打斷:“漏了應急燈的盲區,重念。”
他錯不起,一步錯,所有人都得死在這。
蘇冉靠在窗邊,指尖摸著胸口的玉佩,刻著“蘇安”的地方被磨得發亮。
火苗在指尖跳了一下,燙紅了手腕,她半點沒察覺。
弟弟的笑臉在眼前晃,她咬著唇,把眼淚憋迴去,眼底的狠勁裏,裹著藏不住的軟。
陳陽給綠毛的木棍纏了三層鐵絲,又把自己的護腕摘下來塞給蘇冉:“防燙,戴著。”
轉頭把短刀塞進眼鏡男手裏:“跟緊隊伍,別落單,落單就是死。”
他掃了眼眾人,快速分派:“綠毛守左邊,眼鏡男守右邊,我頂前麵,都保持兩米距離。”
護著身邊的人,是他的本能,更是隊長的本分。
小吳縮在角落,攥著妞妞的照片,指甲掐進掌心都沒知覺。
老王騙了他,說告密就放妞妞,結果連妹妹的鞋子都丟在了陷阱裏。
他怕,怕得渾身發抖,可照片裏妞妞的笑,紮得他心疼。
陳陽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:“留在宿舍更安全,別跟著去冒險。”
小吳低下頭,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自己抖個不停的手。
他鬆開手,又猛地攥緊,把照片塞進內衣口袋,貼在心口。
再抬頭時,眼裏的懦弱碎了,隻剩紅通通的決絕。
“我要去。”他啞著嗓子,“妞妞還在他手裏,我不能躲。”
林野的盲杖,輕輕點了點他的腳邊,算是應了。
淩晨一點半,夜黑得像潑了墨。
老周手裏的終端滴滴響,猩紅數字跳成121%,詭異力量增幅的字樣閃個不停。
遠處的鈴鐺聲,稀稀拉拉的,飄都飄不過來。
陳陽帶著先頭隊,貓著腰摸出宿舍。
腳踩在積水裏,啪嗒一聲輕響,都怕驚著什麽。
樓道裏散著破課桌椅,陳陽彎腰輕輕挪開,動作慢得很。
林野走在中間,盲杖點著地麵,聽覺拉到了極致。
蘇冉護在他身邊,火苗壓得極低,隻照亮腳下半尺的路。
老周抱著終端,眼睛死死釘在螢幕上,連眼都不敢眨。
第一個拐角,空的。
第二個拐角,躺著具爛透的詭異屍體,早就沒了氣。
第三個拐角,鈴鐺聲徹底沒了,腳邊蹭到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撿起來一看,上麵寫著:廣播室後門,能掐斷規則訊號。
綠毛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林哥!有突破口!”
眼鏡男也湊過來,眼裏全是活下來的盼頭。
老周掃了眼筆跡:“是校長的字,跟日記上的一樣!”
虛假的安全感,混著破局的希望,把所有人的警惕都泡軟了。
隻有林野,指尖摸著終端背麵模糊的玉佩紋路,眉頭皺得更緊。
這張紙,來得太巧了。
玉佩的麻痛,越來越烈。
十五分鍾後,廣播樓出現在眼前。
白霧裹著樓體,黑黢黢的,像頭蹲在夜裏吃人的野獸。
“林哥,樓下查過了。”陳陽壓著嗓子,喉結緊張地滾了一下,“大門虛掩著,規則訊號源就在三樓廣播室。”
所有人的呼吸,都急了。
找了這麽久的幕後黑手,就在眼前。
破局的盼頭,燒得人眼睛發燙。
“陳陽走前麵,間距三米。”
“蘇冉護著兩邊,老周跟緊我。”
一行人貓著腰鑽進廣播樓。
刺骨的冷意瞬間裹上來,凍得人血液都快凝住。
白霧粘在臉上,又冷又黏,腐臭味嗆得人直皺眉。
走到二樓,林野的盲杖戳到了一張紙,是校長的日記殘頁。
上麵畫著兩枚玉佩,一枚是他的,一枚長著黑黴,旁邊寫著:同源相斥,共振為鑰。
他攥緊殘頁,胸口的玉佩,跳得更兇了。
三樓廣播室的門,留著一道黑縫,後門果然虛掩著,像特意留的生路。
陳陽深吸一口氣,抬腳踹開了前門。
燈“唰”地一下全亮了,慘白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所有人的終端,同時炸了屏。
隱藏規則觸發:規則牢籠。
一行猩紅的字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哐當一聲!
鋼鐵卷簾轟然砸下來,把門窗封得嚴嚴實實,退路全斷了。
四麵牆壁開始往中間擠,每秒挪一厘米,地板被壓得裂出細縫,摩擦聲颳得人耳膜疼。
黑霧從通風口嘶嘶往裏湧,沾在麵板上,像螞蟻啃咬,又麻又痛。
天花板上,吊下十幾具屍體,老王的屍體掛在最前麵。
他胸口插著那枚黑黴玉佩,眼睛瞪得滾圓,死不瞑目。
地上,一隻沾血的粉色小鞋子,安安靜靜躺著。
小吳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僵在原地,手指慢慢抬起來,指向那隻鞋子。
喉嚨滾了半天,才擠出一絲啞音:“妞……”
他往前挪了一步,又停住,看著自己抖的手。
下一秒,他瘋了似的撲過去,撕心裂肺地喊:“妞妞!”
陳陽一把揪住他的後領,胳膊繃得青筋暴起:“是陷阱!別過去!”
小吳拚命掙紮,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,癱在地上把鞋子抱在懷裏。
“妞妞……哥來了……”聲音從呢喃,變成撕心裂肺的哭吼。
蘇冉的目光釘在老王胸口的黑黴玉佩上。
複仇的火苗猛地竄起來,又瞬間滅了。
她踉蹌著扶著牆,彎著腰幹嘔,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。
弟弟的死,老王的背叛,兩把刀紮在心上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攥緊自己的玉佩,指節發白,火苗重新燃起來,比剛才更烈。
老周沒慌著哭。
他一把拽掉終端電池重啟,轉身就撲向廣播控製台,伸手去扯線路想掐斷訊號。
指尖剛碰到線,一道電流竄上來,他慘叫著縮迴手,指尖已經焦黑。
“規則鎖死了!物理斷不了!”
他咬著牙,又摸出備用資料線往介麵插:“我再試!肯定能摳出漏洞!”
陳陽掄起冰鎬砸向牆壁,冰鎬崩出個缺口,牆壁紋絲不動。
收縮的牆壁,已經逼到了六米內。
黑霧裏亮起無數猩紅的眼睛,一隻詭異猛衝過來,陳陽一鎬砍上去,隻留一道白印。
綠毛舉著木棍砸過去,木棍“哢嚓”斷成兩截,木刺紮進掌心,他疼得慘叫著往後退。
老周的終端瘋狂報警,猩紅數字一路飆到289%,黑霧蹭到卷簾門,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。
他們以為自己是設局的獵人。
從撿起那張規則殘頁開始,就成了校長網裏的獵物。
引蛇出洞,反倒自己鑽進了屠宰場。
絕望像潮水,一下子把所有人淹了。
“我早該想到的。”
林野手裏的盲杖差點脫手。
肩膀的舊傷被扯到,抽痛得鑽心,冷汗順著臉頰流進衣領。
他閉著眼強迫自己複盤,可之前慘死的隊友,畫麵一個接一個往腦子裏鑽。
盲杖在地上越點越快,噠噠噠敲著地板,強迫症的執念,讓他徹底失了神,連蘇冉的呼喊都沒聽見。
校長從一開始,就算準了他們的每一步。
天花板突然裂開口子。
黑色的規則尖刺,像暴雨一樣射下來。
最粗的一根裹著黑霧,直紮林野的後心。
周圍的嘶吼、哭喊聲全蓋了過來,林野的聽覺徹底失靈,身子晃了晃,連方向都辨不清。
死亡,就貼在後背。
就在這時候,懷裏的終端突然滋啦滋啦炸響,電流聲刺得人耳朵疼。
林野心裏一緊——這是第四次了,前三次玉佩共振,終端都這麽卡頓過一秒。
終端背麵的玉佩紋路,跟他胸口的玉佩,一起燙得發燙。
零的聲音破天荒慌了,帶著卡頓的顫音,衝破了係統的限製:
“左後方!快躲!”
林野猛地側身,盲杖狠狠往後一擋。
哐當一聲!
尖刺被擋開,擦著肩膀紮進地麵,石屑濺了一臉。
一道深口子劃開肩膀,肌肉抽著疼,他想抬手捂,卻抬不起來。
血腥味往鼻子裏鑽,他咬著下唇,咬出一道血印。
蘇冉趕緊扶住他,火苗裹住他的傷口,先把血止住。
林野的玉佩,無意間蹭到了老王的屍體。
嗡的一聲輕響。
老王胸口的黑黴玉佩,瞬間碎成了渣。
黑霧翻湧著,猛地退開半尺,露出一小片空當。
蘇冉眼睛一亮:“林哥!你的玉佩能克它們!”
蘇冉的火苗轟然轟向天花板。
校長的黑影從黑霧裏探出來,聲音沙啞得像破鑼,還夾雜著詭異的嘶鳴,藏著藏不住的痛苦:
“別……掙紮了……”
黑影裏,半截正常的手臂伸出來,像是想抓什麽,又被黑霧猛地拽迴去,發出一聲悶哼。
他笑了,陰冷得刺骨:“你們……逃不掉的。”
話音落,黑影融進黑霧,沒了蹤影。
林野喘著粗氣,摸了摸懷裏的終端。
螢幕恢複了正常,可他聽得真真切切,零違規了。
胸口的玉佩燙得像燒紅的烙鐵,跟終端的頻率,完全合在了一起。
滋滋——
校園裏所有的廣播,同時響了起來。
校長的聲音,沙啞又戲謔,傳遍了每一個角落:
“各位倖存者,晚上好。”
“謝謝你們,主動送上門來。”
“遊戲,升級了。”
“新規則,現在生效。”
“第一,24小時內,不準踏進行政樓,違令者,死。”
“第二,每小時,必須違反一條舊規則,違令者,死。”
“第三,不準破壞廣播係統,違令者,死。”
“第四,倖存者人數,不能超過五個,多出來的,隨機抹殺。”
“第五,24小時倒計時結束,所有活著的人,都成詭異的養料。”
每念一條,屋裏就響起一聲抽氣。
舊規則是死路,新規則,是逼著他們自相殘殺。
“倒計時,開始。”
“剩餘時間:24小時。”
滴答。滴答。
秒針的聲音,像催命的鼓,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所有終端都跳出鮮紅的數字,一秒一秒往下跳。
23:59:59
23:59:58
綠毛捂著掌心的木刺,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糖紙,喃喃唸叨:“媽,等我迴家……”
眼鏡男把紅繩纏在刀把上,眼裏閃過狠勁:“老婆,等我迴去,給你買最愛吃的麵包。”
小吳抱著妞妞的鞋子,哭聲慢慢停了,眼裏隻剩決絕:“妞妞,哥一定救你出去。”
老周看著焦黑的指尖,又低頭敲起終端:“漏洞肯定有,我一定能找到。”
蘇冉扶著林野,指尖的火苗又燃了起來,眼底的光,半點沒滅。
陳陽橫起冰鎬,擋在所有人前麵,嗓門沉得穩:“別怕,有我在,誰都死不了。”
林野靠在牆上,指尖摩挲著日記殘頁和發燙的玉佩。
肩膀的傷口,疼得鑽心。
他用盲杖輕點地麵,強迫症逼著他,把新規則拆了一遍又一遍。
玉佩的震顫越來越急,它在跟廣播樓最深處的某個東西,瘋狂共振。
廣播室外,鈴鐺聲突然貼在了耳邊。
密密麻麻的詭異,撞著卷簾門,發出沉悶的悶響。
門上腐蝕的小孔越來越大,黑霧開始往屋裏滲。
整棟廣播樓,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林野的終端,又卡頓了一秒。
一行隻有他能看見的小字,閃了一下就沒了,帶著零微弱的蜂鳴:
規則源頭不是校長,小心你身邊最信任的人。
24小時的死亡倒計時,還在一秒一秒跳著。
真正的死局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