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端屏上猩紅的912%跳得刺眼,腥黴味的白霧糊滿臉頰,又涼又黏,蹭得麵板發緊。
門鎖哢嗒碾過樓道的死寂,霧裏的黑影蹭著牆麵蠕動,發出濕滑黏膩的聲響。
蘇冉掌心的火焰猛地炸開,橘色火舌舔散撲麵的濃霧,滋滋冒起一團白煙。
黑影吃痛嘶鳴,踉蹌著撞在牆上,留下一片黑乎乎的黴斑,像潑灑的墨汁。
陳陽橫攥著冰鎬擋在身前,鎬身沾的血痂硌得掌心發疼,他喘著粗氣,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。
老周抱著終端縮在牆根,指尖抖得連螢幕都按不穩,聲音打著顫喊:“林哥!迴圈一破,訊號源就釘死在這屋了!”
林野胸口的玉佩燙得鑽心,像貼了塊燒紅的小烙鐵。
他攥著盲杖,杖尖輕輕點地,視障讓他的耳朵格外靈敏,連門後紙張輕蹭的細碎聲響,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蘇冉,用火把兩邊護住,慢慢走。”
“陳陽,盯緊身後,別讓黑影繞過來。”
“老周,跟著訊號走,別掉隊。”
林野的聲音發啞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他下意識數著腳下的步子,盲杖突然磕到斷了腿的木椅,踉蹌了半步才扶著牆站穩。
掌心的汗把盲杖柄浸得發滑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蘇冉的火牆往前緩緩推進,白霧一層層縮退,黴味混著鐵鏽腥氣鑽得喉嚨發苦。
虛掩的實木門終於露了出來,門縫裏飄出淡淡的紙灰味。
終端突然蹦出89%的紅色數字,老周嗓子一緊:“校長……就差一點,要被徹底吞了。”
陳陽抬腳就要踹門,林野伸手攥住他的手腕,指尖摸上門板的紋路,沉聲道:“別碰,這是陷阱,和我玉佩的紋路對上了。”
盲杖尖輕輕挑過門縫,門鎖哢嗒一聲彈開,冷風裹著腐黴味湧了出來,吹得蘇冉手裏的火苗晃了晃。
蘇冉舉著火把率先踏進去,火光掃過整間屋子,滿室狼藉。
斷腿的木椅歪在角落,破碎的相框扣在地上,邊角沾著黑黴,露出裏麵校長摟著學生的笑臉。
發黴的教案撒了一地,字跡被黴斑啃得模糊不清,唯獨辦公桌擦得幹幹淨淨,一本黑皮日記擺在正中間,壓著半張皺巴巴的規則紙。
老周眼睛一亮,撐著牆就往前衝:“找到了!這就是破局的東西!”
他腳剛邁出去,林野的盲杖橫過來攔住他:“地上有細黴線,踩上去就沒了。”
老周低頭一看,地麵果然爬著細如發絲的黑黴,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,往後踉蹌兩步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眾人緊繃的神經鬆了半截,有人擦了擦額頭的汗,有人扶著牆順氣,老周甚至摸出兜裏的水,擰開蓋子剛要往嘴裏送。
林野扶著牆壁,繞開黴線慢慢挪到辦公桌前,指尖碰到日記封皮的瞬間,胸口的玉佩猛地狂震,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他攥緊日記,又鬆開,反複摸了三遍才穩住心神,啞聲對老周說:“念。”
老周湊過來,嚥了口唾沫,抖著聲音念起來:
“3月12號,大霧把學校封死了,門都焊死了,出不去。”
“廣播裏突然冒出來規則,說守規矩就能活。”
“我是校長,得護著我的學生。”
紙頁翻過,字跡從工整變得歪歪扭扭:
“3月15號,高二的小李沒了,死法跟規則裏寫的一模一樣。”
“我把規則貼滿了校園,逼著所有人死守。”
“可我總覺得,這規矩根本不是保命,是勾命。”
林野的指尖蹭過粗糙的紙頁,涼得刺骨。
“3月20號,那東西來了,藏在霧裏跟我說話。”
“讓我幫它發規則,就留我一條命。”
“我罵了它,學生的命,換不來我苟活。”
老周的聲音哽咽起來,帶著哭腔:
“3月25號,它纏上我了,胳膊癢得慌,一摸全是黑黴。”
“我的手不聽使喚,逼著我寫新的規則。”
“我把半塊玉佩,藏在了相框後麵的暗格裏。”
林野猛地抬頭,盲杖指向地上的相框,蘇冉立刻把火把照過去,暗格裏果然閃著淡淡的玉光。
“4月1號,我撐不住了。”
“規則就是誘餌,守不守都會被標記。”
“它要的是人的生命力,守規則的人,養料最純。”
這句話砸下來,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蘇冉手裏的火苗猛地一晃,掌心的傷口崩開,血滴落在火裏,發出滋滋的輕響。
她想起弟弟臨死前攥著規則紙,哭著喊“姐我守規矩了”,眼淚瞬間砸了下來,蹲在地上捂著臉,渾身發抖。
陳陽看著她,沉默地扯下自己的衣角,遞了過去,聲音放軟:“擦擦。”
蘇冉接過衣角捂在臉上,壓抑的哭聲終於漏了出來。
陳陽攥緊冰鎬,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,他想起當初死守規則,眼睜睜看著隊友被黑影拖走,抬手狠狠捶了自己胳膊一拳,悶響一聲,又一拳。
老周看著日記,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,巴掌印瞬間浮在臉上:“我之前還逼著大家守規則……”
眼淚砸在終端螢幕上,他悔得渾身發抖。
林野閉著眼,胸口劇烈起伏,強迫症讓他一遍遍迴想之前守規則的每一個瞬間,原來他們的聽話,全是在給詭異喂飯。
“4月7號,我的意識快沒了。”
“那東西用我的身子,發死亡規則,學生一個個沒了,我什麽都做不了。”
“另一半玉佩,在林家那小子手裏,他會找來的。”
老周唸到這裏,猛地看向林野胸口的玉佩,眼裏燃起了光。
林野摸了摸玉佩,心髒揪得生疼,這是爺爺臨終塞給他的,原來從一開始,他就被卷進了這場局。
“4月10號,它要徹底吞了我。”
“這本日記,我用最後一點意識護著,它想銷毀,我偏留著。”
“它以為這是誘餌,正好,我也想讓後來人看清真相。”
“它不是一個,是無數個,我們所有人,都是它的養料。”
日記到這戛然而止,最後一頁是個發黑的血手印,黑黴從手印邊緣爬滿紙角,和陳陽胳膊上的黴斑一模一樣。
屋裏靜得隻剩火焰劈啪燃燒的聲音。
終端屏突然跳出100%的猩紅數字,窗外瞬間傳來密密麻麻的嘶吼,黑影貼滿了窗戶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屋裏的人。
蘇冉的哭聲戛然而止,猛地站起來舉火對準窗戶:“它們來了!”
陳陽橫起冰鎬擋在眾人身前,吼道:“怕什麽!跟它們拚了!”
老周飛快敲著終端,指尖抖得厲害:“林哥!玉佩訊號完全匹配!還有……我終端上的定位貼被觸發了!”
林野心猛地一沉:“蘇冉,把暗格裏的玉佩拿出來!”
蘇冉伸手摸出半塊玉佩,兩塊玉佩拚在一起,嚴絲合縫。
灼熱的力量從拚接處炸開,傳遍全身,靠近窗戶的黑影突然嘶鳴著往後退了半步,終端屏閃了一下,又瞬間花屏。
就在這時,林野的終端突然滋啦炸響,電流聲刺得人耳朵疼:
“檢測到詭異臨時標記……係統卡頓……宿主,左後方有人靠近……”
聲音斷成兩截,徹底沒了動靜。
林野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,門外傳來極輕的踮腳聲,呼吸壓得極低,腳步頓了一下,像是在掏什麽東西,隨即飛快往樓下跑,還帶了點踉蹌。
“誰!”陳陽暴吼一聲就要追出去。
林野伸手攔住他,盲杖輕點地麵:“是小吳,宿舍裏最膽小的那個,定位貼是他貼的。”
老周猛地拍了下腦門:“我就說終端多了個小貼片!”
“他為什麽要這麽做?”蘇冉攥著完整的玉佩,聲音發顫。
“那東西許了他臨時活命的機會。”林野指尖摸過玉佩的刻痕,裏麵露出三個清晰的字:宿舍樓。
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校長室的燈開始忽明忽暗,電流滋啦聲灌滿整個樓道。
校園裏的鈴鐺突然全響了,一開始是清脆的叮鈴聲,很快混進黑影的嘶吼,變得渾濁刺耳,震得人耳膜發麻,牙齒打顫。
手裏的玉佩跟著鈴鐺聲一下下震顫,窗外的黑影開始瘋狂撞門,悶響一聲接一聲,門板晃得厲害。
林野攥緊玉佩,盲杖狠狠戳在地上,聲音堅定:“撤!迴宿舍樓,先揪出內鬼,再找破局的法子!”
蘇冉舉著火牆護住門口,火焰逼退靠近的黑影。
陳陽斷後,冰鎬砸在衝過來的黑影身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老周抱著終端跟在林野身後,一遍遍查著定位軌跡。
他們撕開了詭異的遮羞布,卻也引來了滅頂的圍剿。
攥住了唯一的破局籌碼,可藏在倖存者裏的那把刀,已經直直指向了宿舍樓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