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端螢幕蹦著猩紅的數字,374%的空間錯位率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白霧糊得人喘不過氣,又腥又黴的味兒往鼻子裏鑽,嗆得喉嚨發苦。
樓道裏的門牌號瘋了似的轉,301、304翻來覆去,死活繞不出這個圈。
鈴鐺聲尖溜溜地貼在地上滾,震得耳膜嗡嗡響,黑影從霧裏鑽出來,一雙雙紅眼睛瘮得人頭皮發麻。
林野胸口的玉佩燙得厲害,像塊燒紅的烙鐵往肉裏烙。
他攥著盲杖狠狠戳地,指尖隻摸到牆麵上黏膩發黴的冷硬膩子,視障逼得他把所有感官都壓在耳朵上,迴圈深處陳陽的嘶吼越來越弱,混著冰鎬砸牆的悶響,飄得越來越遠。
“林哥!不行了!咱們徹底困死在這了!”
老周癱在地上,抱著終端吼得嗓子都劈了,手指把兜裏亡友的工牌攥得變了形,指節泛著青白。
“上次是我坑了兄弟……這次我又啥忙都幫不上……”
他埋著頭嘟囔,眼淚砸在發黴的水泥地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蘇冉往前一步死死擋在林野身前,掌心的火焰轟地炸開,橘色的光劈開白霧,把逼上來的黑影逼退好幾步。
可她的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,火苗晃得眼看就要滅,掌心攥著的弟弟的玉佩硌破了皮,疼得她牙關緊咬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,異能早就透支得眼前發黑。
“林哥,我還能撐……綠毛和眼鏡男在宿舍等著呢,咱們必須迴去。”
林野閉著眼,指尖死死掐著掌心,強迫自己數呼吸壓下強迫症的焦躁,數到第十二次就亂了套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往前衝十米,是大門;往後退十米,還是那扇破大門。這樓道就像被折了無數次的紙,成了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死圈。
終端上的數字還在瘋跳,直接蹦到421%,絕望跟冰水似的,從頭頂澆到腳底板。
黑影越逼越近,腐黴的冷氣往衣領裏鑽,蘇冉的火焰縮成了一小團,臉白得跟紙一樣。
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要栽在這的時候,林野兜裏的終端突然滋啦一聲炸了響。
“檢測到規則頻率異常……係統卡……”
零的聲音斷了半截,破天荒地卡了殼。
林野心裏猛地咯噔一下——零從來都是零失誤,這是第一次出岔子,他攥緊終端,把這份蹊蹺死死記在了心裏。
胸口的玉佩突然震得發麻,他抬手用盲杖往前探,杖尖剛好碰到牆麵細微的震顫,跟玉佩的震動分毫不差。
不是什麽空間陷阱,是規則頻率在迴圈播放,這纔是死局的根!
“老周!查規則訊號頻率!快!”
林野吼得聲音發顫,帶著視障者獨有的慌亂。
老周連滾帶爬地敲終端,抖著嗓子喊:“17.3赫茲!跟玉佩的共振一模一樣!”
林野攥玉佩的手青筋暴起,可他看不見,每一步都在賭命。強迫症逼他反複在心裏核對頻率,生怕差了一絲一毫。
“蘇冉,用火牆把左側封死,別讓黑影過來!”
“老周,鎖定訊號源,給我報準位置!”
“所有人貼牆站,敢挪一步,直接被空間撕成碎塊!”
蘇冉咬著牙,把最後一點異能全逼了出來,火焰竄起半米高,築成一道滾燙的火牆。
老周眼睛瞪得通紅,扯著嗓子喊:“左前方兩米!就是這!”
林野摸索著往前挪,盲杖反複點地核對,第一次按偏了,牆麵的震顫突然亂了,終端數字微漲,失敗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髒。
他嚥了口唾沫,強迫症逼他再試一次,指尖終於摸到震顫最烈的地方,狠狠把玉佩按在了牆上。
嗡——
刺眼的白光轟然炸開,震得人耳膜生疼,牆麵發出玻璃碎裂似的脆響,瘋轉的門牌號終於停了,濃稠的白霧慢慢散了。
終端上的數字一路往下掉,289、116、7,最後徹底歸了零。
纏死人的無限迴廊,破了。
長長的走廊露了出來,盡頭直對著校長室。
“破了……真的破了……我們活下來了……”
老周捂著臉哭出聲,眼淚砸在手裏的工牌上。
蘇冉腿一軟跪倒在地,火焰徹底滅了,眩暈湧上來,她扶著牆才沒直接癱倒。
林野攥著漸漸降溫的玉佩,胸口劇烈起伏,剛才隻要差一分一毫,所有人都得死,他數錯了五次呼吸,後怕怎麽都壓不住。
“暫時安全了,都緩口氣。”
眾人癱在地上,拍著身上的灰,揉著痠痛的胳膊,低聲慶幸著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,虛假的安全感裹住了每一個人。
“陳陽!你在哪?應我一聲!”
林野側著耳朵喊,盲杖點地快步往前衝,白霧慢慢散盡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迴蕩,盲杖尖突然磕到一塊磨白的金屬牌,是三樓儲物間。
走廊深處傳來微弱的冰鎬磕碰聲,陳陽的聲音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:“林哥……我在儲物間……撐不住了……”
林野快步衝過去,推開虛掩的門,濃烈的腐黴味撲麵而來——跟之前樓道黑影身上的味兒一模一樣,就是這鬼東西會讓人異化。
陳陽把兩個隊友死死護在懷裏,背抵著牆角,冰鎬的刃都磨平了,胳膊上爬著黑黴,正瘋狂往身上蔓延,懷裏的隊友昏迷不醒,黴斑已經纏到了胸口。
看到林野,陳陽緊繃的身子瞬間垮了,拳頭攥得冰鎬柄咯吱響,硬漢的聲音帶著哽咽:“我沒護住他們……是我的錯……”
林野蹲下身,指尖摸到黑黴冰冷黏膩的質感,沉聲道:“別廢話,先救人,你死了誰扛裝備。”
蘇冉撐著身子湊過來,微弱的火苗輕輕舔向黴斑,滋滋的異響響起,陳陽疼得渾身發抖,牙關咬得咯咯響,愣是一聲沒吭。
老周翻急救包的時候,手抖得碰倒了碘伏瓶,他手忙腳亂地撿起來,笨拙又認真:“上次我害了人,這次一定把你們救迴來!”
半小時後,黴斑徹底消了,兩個隊友悠悠轉醒,虛弱地道謝。
陳陽撐著冰鎬站起來,對著林野深深鞠了一躬:“林哥,以後你指哪,我陳陽打到哪,絕不含糊!”
林野擺了擺手,盲杖輕輕點地,耳朵突然繃緊了。
迴圈破了,這棟樓卻靜得反常,沒有鈴鐺聲,沒有嘶吼,連風都停了,死寂得像口封死的鐵皮棺材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蹲下身,指尖摸到一張泛黃的碎紙片,上麵是潦草的鋼筆字,沾著發黑的黴斑:“我被它寄生了,規則是誘餌,要收光所有人的生命力……”
字跡戛然而止,筆痕裏藏著藏不住的絕望。
老周湊過來一看,臉色瞬間慘白:“是校長的字!這破規則,從頭到尾都是騙局!”
林野摩挲著碎紙,胸口的玉佩又開始發燙,碎紙的氣息,跟玉佩、跟規則訊號、跟那些黑影,全都是一個源頭。
就在這時,校園廣播突然滋啦炸響,電流雜音刺耳得要命,零又卡頓了,沒能遮蔽住訊號。
林野心頭一緊,零的異常,越來越不對勁了。
一個沙啞陰冷的男聲,緩緩傳遍了整棟行政樓:“破局者,你毀了我的迴圈,該拿命來償了。”
話音剛落,走廊裏所有的燈,齊刷刷全滅了。
校長室的方向,傳來門鎖轉動的哢噠脆響。
濃稠的白霧再次從四麵八方狂湧而來,比之前更濃、更腥、更致命,死死裹住了所有人,連逃的地方都沒有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