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廳內燭火搖曳,酒香縈繞。阿諾執盞慢飲,將三年前西域大戰的始末細細道來——從兩軍對壘的焦灼、奇襲敵營的艱險,到陣前斬將的壯烈,每一處細節都講得繪聲繪色。講到酣暢處,他抬手揮斥,仿如重現彼時沙場廝殺之態;講到險死還生的關頭,眾人皆屏息凝神,待聽聞轉危為安,又紛紛舉杯痛飲,酒盞相撞之聲清脆悅耳。
高華燁放下酒盞,眼中滿是欽佩,長嘆道:「烈賢弟年紀輕輕,便為大正戍守邊疆、立下汗馬功勞,護得西域百姓安寧,反觀愚兄這些年虛度光陰,實在汗顏。」阿諾連忙擺手,語氣誠懇:「高大哥何必自謙。你與二位兄弟遊歷天下,斬匪除害、行俠仗義,護一方百姓周全,亦是利國利民的大功德,與沙場戍邊並無二致。」
高華燁輕輕搖頭,目光愈發堅定:「米粒之光,難與日月爭輝。這些年遍歷民間疾苦,我愈發明白,僅靠一身俠氣難成大事,若想真正為百姓謀福祉,終究需有官職在身、有實權在手。此次應家中之召返京,我隻求一份外任地方的官職,盡己所能,讓一方百姓安居樂業,不負心中誌向。」
他所言字字懇切,無半分虛飾,在場眾人皆被這份赤誠打動。徐彬撫須頷首,藍卓眼中滿是崇敬,連素來寡言的鄭階,也微微點頭以示認可——這便是高華燁的與眾不同,世家子弟的浮華於他而言皆為虛妄,唯有為民之心,純粹而堅定。
阿諾聞言,神色稍顯慚愧,舉杯道:「高大哥心懷天下,誌向遠比阿諾崇高。我所求不過是早日歸鄉,見一見母親與姐姐,多年未見,不知她們近況如何。」高華燁亦舉杯相碰,溫聲勸道:「烈賢弟離家十餘年,思念親人乃人之常情。聖人雲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』,先安小家,再謀大業,賢弟亦是循聖人訓誡而行,何愧之有?」
「祝高大哥早日得償所願,展胸中抱負!」「祝烈賢弟早日歸鄉,與親人團聚!」兩杯佳釀一飲而盡,酒液入喉,暖意流轉,花廳內的氛圍愈發融洽,賓主盡歡,無話不談。
酒足飯飽,侍女撤去杯盤,眾人圍坐閒談,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此次馬球大賽上。阿諾與高華燁竟不約而同提及薑陽,高華燁笑道:「烈賢弟明日便要與薑陽對陣,可有勝算?」
阿諾沉吟片刻,坦然道:「薑陽的技藝確實超凡,那手控球之術我亦是首次得見,堪稱一絕。我不敢斷言必勝,但憑一己之力牽製住他,應無大礙。我隊有彭虎、古拉為先鋒主力,反觀皇室隊,除薑陽外其餘隊員皆中規中矩,這般算來,我方勝算略高幾分。」
高華燁目光掃過彭虎與古拉,眼中閃過讚嘆:「二位英氣逼人,一看便是勇冠三軍的好漢。這位古拉兄弟,便是烈賢弟所說的疆邊國王子?」「正是。」阿諾點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,「古拉兄弟天生神力、勇猛非凡,當年在西域戰場上,四十回合便擊敗了征西軍猛將毛可琦,震驚全場。」
古拉哈哈一笑,打趣道:「可遇上阿諾,四十回合便被他生擒,論真本事,我終究差他一截。」這話頓時勾起了公開疆與鄭階的興致,公開疆身子前傾,抱拳問道:「古拉兄弟的悍勇我們已然見識到了,烈兄弟當真有這般能耐,四十回合便將你製服?」 解書荒,.超靠譜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那還有假?」古拉坦然道,「若非被他生擒折服,我又怎會甘心屈居人下做親衛。」阿諾連忙擺手謙虛道:「當時古拉兄弟心懷死誌、心神失衡,我不過是撿了個便宜,不值一提。」
這般說辭非但沒打消二人的好勝心,反倒激起了他們的切磋之意。公開疆當即起身,對著阿諾拱手道:「烈兄弟,我二人不才,願向你討教一二,不知可否賞臉?」鄭階亦起身抱拳,雖未開口,眼中的戰意卻清晰可見,與公開疆心意相通。
高華燁連忙嗬斥:「二弟、三弟!我等是來做客的,怎可如此無禮,還不快退下!」轉而對著阿諾拱手致歉,「烈賢弟,實在對不住,我這兩位兄弟皆是熱血武人,見獵心喜失了分寸,還請海涵。」
阿諾反倒爽朗一笑,起身回禮:「高大哥言重了。我亦是武人,最懂這份見賢思齊、欲與強者爭鋒的心思,何來失禮之說?隻是明日尚有馬球大賽,真刀真槍對決恐傷元氣、誤了賽事。不如這樣,今日咱們以掰腕角力,點到即止;待大賽落幕,再找個機會痛痛快快比一場,如何?」
高華燁見阿諾並無不悅,便不再阻攔;公開疆與鄭階亦識大體,欣然應允。阿諾吩咐僕從清理出一張圓桌,擦乾桌麵水漬,四人圍桌而立,商議後定下對陣——阿諾對公開疆,古拉對鄭階,兩場對決同時進行,由高華燁擔任裁判。
燭火下,四條肌肉虯結的臂膀緩緩相扣,掌心緊貼,力道暗蓄。阿諾隻覺公開疆的手掌如精鐵鑄就的鐵鉗,死死扣住自己的手,一股蠻橫霸道的巨力如驚濤駭浪般接連湧來,不斷衝擊著他的力道防線。他不敢有絲毫怠慢,渾身氣力盡數迸發,如墜山巨石般沉穩厚重,一寸寸抵禦著對方的攻勢。
另一邊,古拉與鄭階亦是針鋒相對。古拉的神力悍然爆發,鄭階卻絲毫不落下風,兩人力道相當,一時難分伯仲。四人皆是咬牙堅持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,砸在桌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;脖頸處青筋暴起,麵色漲得通紅,灼熱的氣息蒸騰起汗珠,在頭頂凝結成薄薄的白霧,繚繞不散。
僵持片刻,勝負的天平漸漸傾斜。阿諾與公開疆相扣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,緩緩偏離中線,朝著公開疆一側壓去——顯然阿諾的力道更勝一籌,公開疆雖拚盡全力咬牙支撐,卻已是強弩之末,敗勢難挽。另一側,古拉與鄭階的手臂亦緩緩向古拉方向偏移,隻是幅度極小,古拉雖稍遜半分,卻仍在咬牙死撐,妄圖逆轉局勢。
「喝!」公開疆與古拉同時低喝一聲,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氣力,放手一搏。阿諾與鄭階亦不敢懈怠,全力催動力道,欲一鼓作氣擊潰對手。就在此時,原本穩固的圓桌再也承受不住四人的千鈞之力,桌身發出「吱嘎吱嘎」的不堪重負之聲,隨即「哢嚓」一聲脆響,整張桌麵從中間裂成四瓣,木屑飛濺。
四人同時起身,對決被迫中斷,卻皆是相視一笑,眼中滿是惺惺相惜。公開疆率先抱拳,語氣誠懇:「烈兄弟神力無雙,我自愧不如。」阿諾亦回禮道:「公二哥實力驚人,亦給我不小壓力,若繼續僵持下去,勝負尚未可知。」
古拉撓了撓頭,笑道:「鄭三哥氣力深不可測,我自以為難逢敵手,今日才知天外有天。」鄭階終於開口,刻意壓低了聲音,卻仍如常人嘶吼般洪亮,音色雖嘶啞難聽、五音不全,話語卻真誠:「你尚年輕,未到巔峰之時,日後勤加鍛鍊,武道成就必在我之上。」
阿諾亦是首次聽聞鄭階開口,心中暗嘆——這般音量已是刻意壓製的結果,若任其全力發聲,怕是真如驚雷炸響、鬼哭神嚎,石破天驚。高華燁見四人相互認可、惺惺相惜,心中大喜,笑道:「好一個英雄重英雄!二弟、三弟,往後我們可常與烈賢弟往來,切磋武藝、共論大道。烈賢弟,不會嫌我們叨擾吧?」
「高大哥說笑了。」阿諾連忙擺手,語氣真切,「能與三位英雄相交,我高興還來不及,怎會嫌叨擾。有你們作陪,這帝都的日子,定不會枯燥。」高華燁頷首大笑,眾人又閒談了幾句,夜色漸深,高華燁便起身告辭,帶著公開疆、鄭階二人離去。阿諾親自送至府門,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才轉身回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