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近申時,府外傳來門房通報聲,高華燁攜公開疆、鄭階二人如約而至,手中各提著禮盒——有高家特製的雲片糕、陳年佳釀,還有一柄名家打造的短刃,禮物品相不俗,既顯心意又合禮數。阿諾早已帶著徐彬、藍卓及彭虎、古拉在府門前等候,雙方見麵後互相見禮,阿諾笑著執起高華燁的手,引著眾人往府內走去。
踏入宅院,阿諾敏銳地發現,高華燁目光掃過沿途景緻時,竟無半分生疏,即便無需他引路,也能精準避開迴廊轉角,對各屋舍的方位佈局瞭然於心。這般熟稔,絕非偶然。待眾人入了正廳,分賓主落座,侍女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,阿諾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疑惑,開口問道:「高大哥,看你對這宅院這般熟悉,莫非從前來過?」 想追小說上,精彩盡在.
高華燁抬手撫過身旁雕花扶手,目光緩緩掃過廳內的楹聯與擺件,神色間滿是懷念,輕輕嘆了口氣:「自然熟識。烈賢弟可知,這宅院的原主人是誰?」阿諾搖頭道:「賣家隻說原主回了地方祖宅,我是向其留居帝都的族人手中購得此處,並未見過原主。」
「原主姓夏,名墨淵,是我少年時最要好的摯友。」高華燁語氣柔和,似是憶起往昔歲月,「我幼年時常來此處找他玩耍,這廳內的擺設、後院的假山,甚至廊下那株老海棠,都與當年別無二致,怎會不熟?」阿諾聞言一怔,猛然想起當年接待他們的典客中,便有一人名叫夏墨淵,原是高華燁的故交,他連忙追問:「原來如此!那夏大哥如今何在?是外放為官了嗎?」
高華燁的神色瞬間複雜了幾分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低沉:「前些年出了些變故,我們便斷了聯絡。他和我一樣,早已辭官歸隱,想來此刻該在煙州老家安穩度日了。」阿諾見他眼底掠過一絲悵然,知是觸及了心事,便適時岔開話題,目光落在公開疆與鄭階身上:「高大哥,快和我說說你這兩位結拜兄弟,你們這般投緣,定是有段不凡的相識經歷吧?」
提及兩位兄弟,高華燁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,興致頓時高漲起來。他指著身旁身形魁梧的公開疆,笑著介紹:「這是我二弟公開疆,性子最是古道熱腸,好打抱不平,從前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客。我們相識於一處受土匪肆虐的小村落,那日我途經那處村口酒館,正聽見村民們議論,說土匪當晚就要來洗劫村子,眾人都在收拾行李準備逃命。」
「我二弟當時就坐在鄰桌,一聽這話猛地一拍桌子,當場就說要讓那些土匪有來無回。他讓村民們先躲去後山,等第二天天亮再回來,還拍著胸脯保證會守住村子。村民們起初隻當他是說大話,直到他單手舉起酒館門口那尊百餘斤重的石墩,穩穩過肩,眾人纔敢信他有真本事。」高華燁頓了頓,繼續道,「我見他雖武藝高強,可土匪足有百十號人,雙拳難敵四手,怕他遭人暗算,便偷偷藏在村頭老槐樹後,打算伺機援手。」
「入夜後,土匪果然舉著火把蜂擁而來,我二弟手持一柄長刀,獨自佇立在村前狹窄的山道上,硬生生擋住了去路。土匪們見他孤身一人,個個嗤之以鼻,一擁而上。結果我二弟手起刀落,接連斬殺數人,土匪們這才知遇上了硬茬,忙聚眾合圍。可他天生神力,長刀揮掃間勢如破竹,土匪們被砍得丟盔棄甲、哭爹喊娘,短短片刻便折損了數十人。」
「那土匪頭子見勢不妙,竟偷偷摸出粗麻繩,趁我二弟長刀卡在一名土匪身軀、力道難卸之際,招呼手下一擁而上,將他死死纏住。我二弟身陷重圍,與數人角力竟不落下風,可也被纏得動彈不得。土匪們見狀,舉刀就要上前加害,我當即從樹後躍出,一刀削斷了土匪頭子的脖頸。趁著土匪們群龍無首、愣神的間隙,我二弟猛地發力掙斷繩索,與我前後夾擊,不多時便將殘餘土匪盡數剿滅。經此一事,我們便結伴同行,後來又遇上了三弟,三人索性結拜為異姓兄弟。」
阿諾聽得心潮澎湃,當即起身對著公開疆深深一揖,語氣滿是敬佩:「公二哥既有這般驚天武藝,更有護佑百姓的俠肝義膽,實在令人欽佩!」公開疆被他這般鄭重相待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撓了撓頭憨聲道:「烈兄弟繆贊了。當時確實有些托大,若不是大哥及時援手,我那天怕是真要栽在土匪手裡,說到底還是要謝大哥救命之恩。」高華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都是自家兄弟,說這些就見外了。」
隨後,高華燁的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端坐、神色沉靜的鄭階,語氣柔和了幾分:「這是我三弟鄭階。他性子寡言少語,卻是個膽大心細、內秀於心的鐵骨男兒。」阿諾有些疑惑:「鄭三哥是素來不愛說話嗎?」
「並非他不願說,而是身不由己。」高華燁解釋道,「三弟天生天賦異稟,聲若炸雷,自己卻難以掌控。幼時一開口便驚得鄰裡雞犬不寧,父母與鄉親們便勸他少說話,久而久之,他便習慣了沉默,索性不願開口了。後來他獨自進山當了獵戶,才稍稍自在些。」
「我們相識那年,我和開疆遊歷到一處深山腳下,聽村民說山上出了一頭噬人猛虎,已有數名客商葬身虎腹,村裡正籌備獵虎隊上山除害。我和開疆願盡一份力,便加入了獵虎隊。我們在山中搜尋了數日,才尋到猛虎蹤跡,可那畜牲異常狡猾,見我們人多便掉頭就跑,一路將我們引向偏僻深山,等我們察覺時,隊伍早已被衝散。」
「我和開疆擔心猛虎折返襲擊散兵,便分開帶人搜尋。等我找到一名村民時,他已被猛虎咬傷,血流不止——那猛虎竟似通了人性,故意重傷他卻不致命,就埋伏在旁等候救援之人。我剛上前,猛虎便猛地撲來,幸虧我反應迅速,一腳將那村民踹到一旁,自己引著猛虎奔逃。我本想與它周旋,等開疆趕來,可偏偏腳下踏中一節朽木,身子一滑失去平衡,再抬頭時,猛虎的獠牙已近在眼前。」
「我當時隻覺必死無疑,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聲炸雷般的吼聲突然從旁側響起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,猛虎也被驚得猛地頓住。它受了驚,竟掉頭就跑,我這才撿回一條命。抬頭一看,就見三弟身著獵戶裝束站在不遠處,是他救了我。後來我們才知,他也是被村民請來獵虎的。」
「等與開疆匯合後,我們聽從三弟的安排,讓村民們先下山,隻我們三人留在山中獵殺猛虎。我們在深山裡風餐露宿數日,終於將那畜牲堵在一處崖壁下。猛虎走投無路,拚盡全力撲向三弟,三弟挺起手中鋼叉,猛然大吼一聲——那吼聲震得猛虎渾身顫慄、愣在原地,他趁機一叉洞穿猛虎心臟,徹底除了這禍害。自那以後,我們三人便形影不離,沒多久便結拜了。」
阿諾聽完,心中滿是動容,對著鄭階躬身見禮,感嘆道:「高大哥你們三人,皆是重情重義之人,一路相互扶持、患難與共,這份兄弟情誼,真是令人羨慕!」高華燁笑了笑,轉而看向阿諾:「光說我們的事了,烈賢弟,也講講你這些年戍邊沙場的經歷吧?」
阿諾正欲開口細說,門外傳來侍女的通報聲,稱晚宴已已經佈置妥當。他當即起身,笑著拉過高華燁的手腕:「高大哥,故事咱們酒桌上慢慢說,我備了些佳釀,咱們邊喝邊聊!」眾人紛紛起身,簇擁著往花廳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