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,阿諾、彭虎與古拉三人攜著豐厚束脩,再度登門拜訪徐彬,正式開啟了帝都的求學時光。阿諾與彭虎彷彿重回三年前的質子歲月,每日伏案苦讀、潛心鑽研,絲毫不敢懈怠。徐彬授課不拘一格,既講授經史子集以涵養文學底蘊,又結合曆代戰事與時局變遷,拆解謀略得失,讓三人試著站在決策者的角度分析利弊、給出對策。這般學以致用的教法,讓三人進步神速,所學知識也遠比死記硬背更為紮實。
最令阿諾與彭虎意外的是古拉。起初他們以為古拉不過是個隻懂蠻力的武夫,定然難以適應枯燥的學問,誰知他熬過最初的不適後,竟迅速融入了學習氛圍,不僅能跟上徐彬的授課節奏,偶爾提出的見解還頗具獨到之處。這固然得益於徐彬因材施教、善用戰場案例引導,更離不開古拉自身的功底與努力——他每日比二人早到半個時辰背書,晚間還在燈下復盤當日所學,勤勉程度不遜任何人。
一日課後,阿諾與彭虎私下拉住古拉,忍不住問及緣由。古拉挑眉揚聲,帶著幾分驕傲:「別忘了,我好歹是前疆邊國王子。雖說我國以武立國,可戰場之上,蠢人死得最快,王室子弟的教育從未鬆懈。我自幼便由數位名師點撥,經史謀略、兵法算計皆有涉獵,怎會是你們所想那般,隻會逞匹夫之勇的蠢笨之輩?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,.超給力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這番話點醒了阿諾,他忽然憶起當年疆邊國覆滅之際,古拉以一己之力周旋,為故國掙得最後體麵的舉動——那般隱忍與謀略,絕非庸人所能為。阿諾與彭虎相視一眼,皆露出愧疚之色,鄭重向古拉致歉,為先前的偏見賠罪。古拉見狀,也大方地擺了擺手,坦然原諒了二人。不久後,藍卓得知此事,也特意調整了作息,加入了他們的求學隊伍,五人圍坐聽講、切磋探討,氛圍愈發濃厚。
這般安穩的日子一晃便是半月,瑞隆帝果然如員外郎所言,並未召阿諾入宮麵聖,而他心心念唸的朝中貴人,也始終杳無音信。兵部的新調令懸而未決,除了每日卯時按時點卯、應付幾句例行問詢,阿諾竟似被朝廷徹底遺忘。他起初還自我安慰,朝廷事務繁雜,人事調動流程本就繁瑣,貴人亦日理萬機,待諸事理順,自然會有人聯絡。可這般自我開解終究有限,又一個半月過去,依舊毫無動靜,阿諾漸漸坐不住了。
他數次前往兵部問詢,皆被官吏以「尚未接到上諭」為由搪塞推諉,連具體進度都不肯透露;想主動尋找帝都的隱語組織,卻發現自己除了知曉其存在,竟無任何聯絡線索,如同大海撈針。連日來的焦灼與彷徨,讓阿諾茶飯不思、魂不守舍,課堂上頻頻走神,學習效果一落千丈,連徐彬授課時的提問都時常答非所問。
這日課程結束,阿諾收拾書卷時依舊神色恍惚,起身便要往外走,彷彿失了魂魄一般。徐彬終究按捺不住,開口喚住了他:「阿諾,留步。」待古拉、彭虎與藍卓三人結伴離去,屋內隻剩師徒二人,徐彬才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關切:「你近來幾日無精打采、心不在焉,莫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阿諾垂首嘆了口氣,如實答道:「夫子,弟子心中煩悶,皆因兵部遲遲未下達新調令,故而心緒不寧。」徐彬聞言略感詫異,撫著鬍鬚道:「將領閒置些時日,在朝中本是常事。以你的性子,向來沉穩持重,絕非沉不住氣之人。除非你早已知曉,短期內應有調任安排,如今逾期未至,才會這般焦灼,對嗎?」
徐彬的話一語中的,阿諾頓時啞口無言,抬眼望著恩師,眼中滿是驚愕——夫子竟僅憑自己的神態,便看穿了隱藏的心事。他猶豫片刻,終究卸下防備,苦笑道:「夫子所言極是。弟子離乾州前,何安道將軍曾許諾,待弟子回帝都述職完畢,便會調任回澤州。夫子知曉,弟子六歲離鄉,十六年來從未回過故土,好不容易有了歸鄉之機,自然日夜牽掛。如今回帝都已逾一月,調任之事卻石沉大海,弟子難免擔心夜長夢多,橫生枝節。」
徐彬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原來如此。隻是何安道雖身居從三品平虜大將軍之位,卻未必能插手兵部人事排程,定然是有帝都的盟友從中協助。他離乾州前,是否曾告知你,到帝都後可尋何人相助?」「未曾。」阿諾搖頭,語氣茫然,「何將軍隻說,到了帝都,對方會主動聯絡弟子,可這一月來,始終毫無風吹草動。」
徐彬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,語氣也鄭重了幾分:「話說回來,何安道為何要傾力幫你?你既非皇親國戚、世家貴族,亦非富商巨賈,不過是個流落異鄉的巫族質子。貿然舉薦你,本就需承擔不小風險,他們這般行事,定然對你有所圖謀。阿諾,你並未對夫子和盤托出吧?若想讓我為你設法,便莫要隱瞞任何隱情。」
阿諾心中掙紮許久——隱語組織的事本是機密,絕不可輕易外泄。可徐彬是他自幼追隨的恩師,品性高潔,值得信賴;更何況他如今走投無路,唯有寄希望於夫子的智慧。最終,他咬牙下定決心,將從入乾州被隱語組織盯上、聶誠假扮梅特、何安道與李士濤的佈局,直至何安道告知他有貴人會聯絡之事,一五一十地盡數道出。
徐彬靜靜聆聽,全程默然不語,待阿諾說完,又沉思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「原來還有這般隱情,這便解釋了我先前的疑惑。我一直不解,何安道何以篤定梅特會幡然醒悟、配合征西軍,竟沒想到是偷梁換柱之計。」阿諾點頭補充:「正是。真正的梅特早已殞命,後來與我們配合的,一直是我的結拜兄弟聶誠所扮。」
「你且放寬心。」徐彬的語氣緩和了些,「這隱語組織從你入乾州便開始關注你,設下重重考驗檢視你的心性,顯然對你寄予厚望,絕不會輕易將你捨棄。」這番話如定心丸一般,讓阿諾心中的彷徨消散了幾分,卻仍有疑慮:「弟子也這般想,可他們何以遲遲不現身?以隱語組織的情報能力,定然知曉我的行蹤,我亦未曾刻意遮掩,為何始終無人聯絡?」
徐彬起身踱步,指尖輕叩桌麵,細細分析道:「依我之見,無非兩種可能。第一種,便是你失去了他們預期的利用價值,故而被捨棄。但這可能性極小。」阿諾連忙追問:「夫子為何這般說?」
「隻因你的身份太過特殊。」徐彬停下腳步,眼神篤定,「若我是那位朝中貴人,最想利用你的地方,便是澤州。你兼具巫族身份、朝廷正六品驍騎將軍之職,又是需朝廷助力復位的前首領之子,堪稱完美的棋子。隻要傾力扶持你坐上澤州最高武官之位,便能順勢掌控澤州,再借你的威望拉攏巫族勢力,一舉兩得。他們先前的考驗,便是為了確認你是否有此能力與品性,而你在乾州的表現,顯然遠超預期,足以勝任。如今澤州安穩無波,並無重大變故,故是第一種可能性的概率不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