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米國王主持完葬禮,次日才與征西將軍何安道一同接見了拜火教會長老。三方對於議和的大方向早已達成共識,可一談及具體細則,便陷入了激烈爭執,帳內火藥味十足。長老率先丟擲條件,語氣帶著幾分掌控感:「我教願促成西域諸國向大正朝廷上表乞降,世代稱臣納貢,為征西軍添一樁不世之功;同時承擔征西軍此次西征的全部軍費,並另贈重金補償。隻求烏持國退還新占的三國之地,且征西軍釋放所有聯軍俘虜。」
話音未落,亞米國王便拍案而起,怒目圓睜:「荒謬!三國已是我烏持囊中之物,豈有吐還之理?再多金銀也換不來疆土,你們若想奪回,便儘管派兵來戰!」拜火長老對亞米的怒吼置若罔聞,他深知此事的關鍵在何安道,目光徑直投向主位上的何安道,躬身問道:「何將軍,您意下如何?」
亞米亦轉頭緊盯著何安道,心中暗自忐忑。此前的合作已然落幕,征西軍既已兌現攻滅三國的承諾,難保不會為了功勞與重金改弦易轍。若失去征西軍的支援,僅憑烏持一國之力,未必能守住這三塊剛到手的疆土。好在何安道語氣斬釘截鐵,毫無半分猶豫:「征西軍與烏持國立場一致,三國既被我等攻克,便絕無退還之理,此事不必再議。俘虜方麵,聯軍高層將領可由你教出錢贖買,其餘兵卒我軍將帶回乾州安置,概不允許贖買。」
亞米頓時鬆了口氣,臉上漾開喜色;長老心中卻暗自惋惜,離間計終究落了空。他本以為何安道會為功勞重金動搖,哪怕遲疑片刻,他便能趁機挑撥,可對方竟半點不鬆口,這份定力讓他倍感棘手。接下來的談判,多半是亞米與長老唇槍舌劍、互不相讓,何安道則穩坐主位,神態淡然地靜觀其變,偶爾開口便直擊要害。談判從正午僵持至日暮,仍無半分結果,隻得約定次日再議。
當晚,長老揣著僥倖之心,悄然前往何安道的住處,想單獨密談拉攏。可他連大門都未踏入,便被親衛攔了下來,傳回話來:「將軍有令,亞米國王不在場,絕不私下議事。」長老不甘,又連夜趕往王宮求見亞米,得到的卻是如出一轍的答覆。他心中五味雜陳,深知自己的算計早已被二人看穿——隻要他踏入任何一方的居所,便有了挑撥的空隙,可這二人竟默契十足,半點機會也不給他。長老無奈,隻得垂頭喪氣地返回驛館,一夜無眠。
接下來兩日,三方依舊爭執不休,言語交鋒愈發激烈,誰也不肯退讓。直至何安道麵露不耐,抬手按在劍柄上,沉聲道:「若拜火教再執意糾纏,我軍便隻好揮師西進,再討下幾座城池,到時議和條件,便由不得你們做主了。」長老心頭一緊,終於慌了神。拜火聖壇經此戰亂早已元氣大傷,根本經不起再一場戰事。他咬了咬牙,終是鬆了口。
拜火教會被迫承認烏持國對紫光、玉瑤、疆邊三國的統治,僅提出一條附加條件:不得驅逐、迫害三國境內的原有拜火信徒。亞米本就打算慢慢消化新領地,不願貿然挑起內部動亂,當即應允。對征西軍的條件則稍作調整:上表乞降、贖買高層將領不變,其餘兩萬多俘虜需赴乾州服十年免費勞役,十年後分批釋放,相應的重金補償也大幅削減。何安道此次西徵收獲頗豐,本就不在意這點補償,大手一揮便應了下來。
唯有一事,何安道寸步不讓:「我軍隻有一個要求——允許天玄教會繼續在西域傳教。」這話當即遭到長老的強烈反對,雙方再度陷入僵局。何安道語氣強硬,眼神冷厲:「此事沒得談。若拜火教不允,我便親自率軍打上拜火聖壇,與你們教主當麵理論。」長老氣得渾身發抖,險些拔劍相向,可冷靜下來一想,何安道身為虔誠的天玄教徒,真若不顧一切孤軍深入,元氣大傷的聖壇未必能守住。他深知,虔誠的信徒可為信仰赴湯蹈火,何安道絕非虛言恐嚇。最終,長老退至底線,隻允許天玄教會在烏持國境內傳播,何安道這才點頭應允。
三方敲定所有條款,立下誓書,公告西域諸國。這場持續一個多月的西域戰亂,終是塵埃落定。幾日後,何安道在烏持王城留下一營步卒,等候拜火教會送錢來贖買俘虜將領,隨後便與亞米國王辭行,率領征西軍押著俘虜、載著戰利品,浩浩蕩蕩踏上返回乾州的歸途。 追書認準,.超便捷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歸程之上,征西軍全軍喜氣洋洋。將士們望著車隊碾壓出的深深車痕,眼中滿是熱切,個個都在暢想回到乾州後的封賞與安穩日子,枯燥的行軍也變得鮮活起來。大軍行進速度比來時撤退時快了數倍,不久後便抵達了龍脊穀。雖已過去半月有餘,戰場也早已清理完畢,可踏入穀中,將士們仍彷彿能聽見兵器相撞的鏗鏘之聲,嗅到空氣中殘留的濃鬱血腥氣。穀內陰風陣陣,似有亡魂低語,即便白日裡,也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眾人下意識加快了腳步,不敢多作停留,終於在天黑前踏出了龍脊穀。
出穀後,將士們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,紛紛安營紮寨、埋鍋做飯。待營中煙火漸熄、萬籟俱寂,阿諾獨自坐在自己的營帳內,指尖輕叩桌麵,似在等候什麼。沒過多久,帳布被輕輕掀開,一道黑影閃身而入,正是聶誠。他見阿諾端坐主位,當即雙手抱拳行禮,語氣恭敬:「兄長,小弟應邀前來。」
阿諾抬了抬手,示意聶誠在對麵落座,親手為他斟上一杯熱茶。茶水氤氳起淡淡的白霧,縈繞在兩人之間。聶誠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暖意漫過喉間,帳內卻陷入了沉沉的沉默。沒有多餘的寒暄,也沒有急切的問詢,唯有帳外偶爾傳來的巡夜士卒的腳步聲,襯得這份寂靜愈發濃厚——彼此心意相通,許多話不必言說,便已瞭然於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