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日午後,疆邊國上演了一樁亙古未有的奇事——新王烈諾於正午剛行完加冕大典,未及日暮便宣告退位,總在位時長不足兩個時辰,硬生生創下了疆邊國歷史上「最短國王」的殊榮。至此,征西軍此次西域征伐之戰,終是暫告一段落。次日天明,何安道便將疆邊王城防務移交烏持軍接管,自身則帶著征西軍,載著從國庫搜刮的微薄財物啟程返程。疆邊國素來貧瘠,國庫之中除了些難以脫手的珍玩古董,竟無多少金銀細軟,此番繳獲可謂寥寥。臨行之際,古拉召集了二十餘名原王宮侍衛,悉數歸入阿諾親衛隊麾下——親衛隊至此才真正成型,不復往日阿諾孤身一人、形同光桿司令的窘境。阿諾親自查驗過這群侍衛,個個身懷絕技、身經百戰,皆是疆邊國精銳中的精銳,且對自己這位「前王」毫無牴觸,滿心皆是效忠之意。在他們眼中,古拉認可的新王便是正統,縱使在位短暫,亦值得捨命相護。阿諾望著這群悍勇的侍衛,心中暗嘆:疆邊國果然是塊難得的兵源地,國中輕壯皆體魄強健、令行禁止,若不是受限於財力匱乏,原先那一千兵力擴編三倍亦綽綽有餘。他愈發慶幸古拉當初的理智選擇,若真要強攻這座全民皆兵的王城,征西軍縱使取勝,也必將付出慘重代價、元氣大傷,最終落得個慘勝收場。 ->.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一路曉行夜宿,四日後征西軍順利折返烏持王城。此前留守紫光、玉瑤兩國的駐軍,亦陸續押著大批繳獲財物趕來王城集合,城中一時車水馬龍,盡顯凱旋之態。就在眾人等候各地駐軍到齊、籌備班師回朝之際,烏持國接連傳來兩條訊息。其一,流落在外的亞米王子已被尋回,安然返回王城。聶誠所扮的梅特王子依舊心意已決,執意要扶持幼弟上位,他不僅閉門不見妻子親信,更是索性搬離王宮,獨自住進了征西軍大營,終日閉門不出,任憑誰勸說都不為所動。眾大臣束手無策,隻得硬著頭皮加緊籌備新王登基儀式。其二,沉寂多日的拜火聖壇,在接連聽聞三國被滅的訊息後終是按捺不住,派遣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會長老前來議和。這位長老不辭辛勞、日夜兼程趕至王城時,恰好撞上征西軍攜戰利品大張旗鼓入城的場麵,心中震驚不已。他原本以為三國定會殊死抵抗,征西軍少說也要歷經數月苦戰方能得手,卻不料對方竟如此神速,且軍容整齊、未見重創之態,這般實力令他暗自心驚。長老心底原本盤算著晾烏持國幾日、再慢慢談條件的心思,瞬間被徹底推翻——他深知議和之事絕不能拖延,若再遲疑,誰也不敢保證征西軍不會將矛頭指向拜火聖壇。可當他火急火燎地遞上拜帖,請求即刻開啟議和談判時,卻被烏持國以「新王登基儀式在即,諸事需等新王上位後再議」為由婉拒,打了個措手不及。好在烏持國承諾,儀式期間征西軍會留城觀禮、絕不外出作戰,長老無奈之下,隻得耐著性子在驛館等候。
次日,新王登基儀式如期舉行。當亞米王子從聶誠手中接過象徵王權的王冠,穩穩戴在自己頭上的那一刻,烏持國新王正式誕生,朝野上下山呼萬歲,儀式莊嚴而隆重。待儀式行至尾聲,聶誠身著一襲素白袍,向亞米國王躬身獻上祝福後,便轉身牽過一匹早已備好的白馬,未攜帶分毫財物,獨自一人策馬揚鞭,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梅特王子的親信們自然不肯放棄,連忙策馬緊隨其後,遠遠地跟在他身後追趕。可當前方那道白袍人影閃身進入一片連綿丘陵後,親信們卻驟然失去了他的蹤跡。眾人焦急萬分,連忙加快速度追至丘陵入口,循著地上清晰的馬蹄印記一路搜尋,最終隻在一片青草地旁找到了那匹白馬——馬背上空無一人,唯有韁繩鬆散地垂著,白馬正悠閒地啃食青草。親信們麵麵相覷,如同見了鬼一般:這條路由始至終皆是單行道,兩側並無任何岔路,他們一路追來,沿途也仔細探查過周遭,除了途中偶遇一位蜷縮在毛驢上的矮瘦老者外,再無其他行人。一個大活人,怎會憑空消失?眾人不死心,又分散開來在丘陵中搜尋了許久,卻始終一無所獲,最終隻得滿心失望地牽著白馬,悻悻返回王城復命。而此時,聶誠早已換下老者衣袍,換上了征西軍的普通服飾,騎著那匹不起眼的毛驢,混在往來行人中悄然返回了征西軍大營,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麵目。彭虎、方盤等人見聶誠平安歸來,懸了多日的心終是徹底放下,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。
亞米登基為王之後,首要之事便是主持「理方國王」的葬禮——唯有何安道、亞米、聶誠等少數知情人知曉,棺木中安葬的並非理方,而是早已「死去」的梅特。梅特的屍體在王宮冰窖中存放了近半個月,得益於冰窖的低溫儲存,屍體並未嚴重腐壞,總算保住了最後的體麵。當沉重的棺木被緩緩送入王陵地宮、封門落鎖的那一刻,何安道與亞米精心謀劃許久的佈局,終是圓滿落幕。那個曾被世人熟知、既曾通敵叛國又幡然醒悟、力挽狂瀾助烏持吞併三國的梅特王子,從此徹底從世間消失。
此後,烏持國內漸漸流傳起一段傳說:犯下叛國重罪的梅特王子,以放棄王位、自我放逐的方式洗刷了自身罪孽。當他戰勝了心中的**、堅守了對家國的誓言後,便超脫了這凡塵俗世的煩擾,真正升入了幸福的天國。世人漸漸隻記得那個英勇贖罪、捨己為國的梅特,而徹底遺忘了那個曾陰險叛國的梅特——這正是活著的亞米、理方所期望看到的結果。至於理方國王,他並未重返故土,而是化名隱居在玉樓城,做起了往來於西域與乾州的商人。他憑藉自己對西域諸國的瞭解,為烏持國與乾州的貿易往來牽線搭橋,默默為這片土地奉獻著自己最後的價值。雖此生再難踏回故土,但看著烏持國已然雄霸西域、百姓安居樂業,這位前國王心中再無遺憾,餘生皆在平靜中度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