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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覺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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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和古拉纏鬥的空檔,阿諾悄悄抖了抖痠麻的雙手,腕間的舊傷在發力後隱隱作痛。數日前施展「驚鴻二轉」時的極致透支,此時尚未完全消退,此刻高強度纏鬥之下,身體已然露出疲態,每一次揮戟都需強壓下氣血翻湧的滯澀。他本無意在此刻出風頭,可望著古拉孤身立在萬軍之前,以一己之命換族群存續的模樣,心中卻莫名觸動——若他日烈山部遭逢滅頂之災,自己定然也會如這少年國王一般,挺身而出、以身殉族。  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,.隨時享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英雄惜英雄,好漢敬好漢。阿諾暗自忖度,征西軍眾將之中,除了此時不便出手的聶誠以外,其餘人即便能與古拉抗衡,也難做到生擒;若古拉執意不降,最終唯有戰死一途。這般有氣節、有勇力的少年英雄,實在不該英年早逝。念及此處,他才毅然主動請纓,願為古拉留一條生路。

另一側的古拉,狀態比阿諾也好不到哪裡去。對方的紫霄閃雷戟舞得攻守兼備、出神入化,力量與速度皆在自己之上,數次逼得他險象環生、狼狽閃避。隻是他敏銳察覺,阿諾似有隱疾,每到決勝關頭便會後繼乏力,若非如此,自己恐怕早已被全程壓製,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。即便占了這點便宜,他體內氣力也已損耗殆盡,若非阿諾先前執意讓他調息一炷香,此刻早已力竭落敗。

古拉自幼在疆邊國長大,憑一身武藝打遍西域無敵手,本以為天下強者不過如此。直到今日與阿諾酣戰,才知曉天外有天、人外有人——原來這世間竟有這般厲害的角色,也讓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疆邊國的天地太過狹小,遠方的世界藏著無數未知。望著對麵氣息微促卻依舊沉穩的阿諾,古拉心中滿是敬佩,這般胸襟與氣魄,配得上做自己的對手,即便死在他手中,也毫無遺憾。

古拉暗暗打定主意,下一合便賣個破綻,成全阿諾的功業,也為疆邊國換得一線生機。動手之前,他勒住戰馬,高聲問道:「來將可敢留下姓名?」阿諾抬戟直指,聲音清亮:「征西軍輕騎偏將,烈諾!」古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朗聲道:「好個烈諾!某乃古拉·阿龍索,好好記住這個名字!」話音未落,他便策馬疾馳,狼牙棒高懸,朝著阿諾猛衝而去。

阿諾凝神靜氣,知曉成敗皆在此一舉,體內殘存氣力盡數灌注於雙臂,紫霄閃雷戟泛出淡淡寒光。兩人距離飛速拉近,就在戟棒即將相撞的剎那,阿諾陡然瞥見——古拉手中的狼牙棒竟突兀向上偏移,偏離了原本的攻擊軌跡,胸口門戶大開,竟主動迎著自己的戟尖撞來。

阿諾等候的便是這一刻,卻未按古拉預想的那般直取要害。他手腕急轉,紫霄閃雷戟驟然上挑,戟刃如一道紫電劃過風沙,精準撞在狼牙棒身側。「鐺!」一聲脆響,阿諾借勢發力,竟將沉重的鑌鐵狼牙棒生生挑飛,棒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重重砸落在沙地上,激起漫天塵土。

兩馬相交的瞬間,阿諾探臂如閃電,一把揪住古拉的鎧甲領口,稍一用力便將他從馬背上生擒過來,按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,力道沉穩卻不粗暴。古拉猝不及防,掙紮了幾下卻掙脫不開,當即怒目圓睜,厲聲質問道:「烈諾!你為何不殺我?是想擒我回去羞辱嗎?」

阿諾低頭一笑,語氣從容:「按你疆邊國的規矩,我戰勝了你,便已是新王。你該稱我為國王陛下,而非直呼其名。」古拉滿臉漲紅,梗著脖子反駁:「隻有殺了我,你纔算真正的新王!」阿諾搖頭道:「你隻說戰勝即可,從未言明要取你性命。你若不服,日後待你氣力復原,我們再堂堂正正比試一場,我隨時奉陪。」

「我絕不投降!尤其不投降殺我父王的炎族人!」古拉咬牙切齒,眼中滿是悲憤。阿諾聞言輕笑,湊近幾分低聲道:「巧得很,我並非炎族人,而是巫族之人。你投降於我,並未對不起你父王。」古拉一愣,滿臉疑惑:「巫族?從未聽過此族,它在何處?你既非炎族,為何要加入炎族軍隊?」

阿諾放緩語氣,耐心解釋:「巫族遠在南方,距此萬裡之遙。我是以部落質子的身份,被送往乾州的。之所以加入征西軍,不過是想早日立下戰功,爭取歸國的機會——我的家鄉遭逢巨變,我必須回去查明真相。」他凝視著古拉,眼神真摯,「你我很像,看見你,便如看見我自己。我不願讓你這般輕易送命,更不願讓這般英雄埋骨黃沙。」古拉怔怔望著阿諾,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,心中的悲憤與倔強,漸漸被疑惑與動容取代。

阿諾不再多言,勒轉馬頭,帶著古拉返回征西軍陣中。陣前士卒見偏將生擒敵首而歸,紛紛舉起武器敲打盾牌,歡呼聲震徹雲霄,蓋過了呼嘯的風沙;反觀疆邊王城門樓上,方纔還士氣高昂的軍民瞬間噤聲,個個垂頭喪氣,戰意徹底瓦解。

阿諾將古拉輕輕摔在何安道麵前,單膝行禮:「末將不辱使命,已生擒古拉,獻於將軍帳下。」兩旁士卒當即上前,便要將頭暈眼花的古拉五花大綁。何安道卻抬手阻止,目光落在古拉身上,語氣平和:「古拉,如今烈諾已是疆邊國新王,你們疆邊國民,是否會聽他號令?」

古拉趴在地上,閉著眼梗著脖頸,聲音低沉卻堅定:「我既被他生擒,便認他這個新王。從今往後,烈諾的命令,整個疆邊國上下,無人敢違。」何安道大喜,撫掌道:「好!烈諾國王,傳令下去,令疆邊國開城獻降,放棄抵抗!」阿諾抱拳領命,當即叫來信使,手書一道命令,命其快馬送入城內。

疆邊國民素來質樸守信,見新王號令傳來,未有半分遲疑,當即開啟城門,列隊迎接征西軍入城。看著大軍有條不紊地進駐王城,何安道轉頭看向立在一旁、依舊低著頭的古拉,語氣緩和了幾分:「古拉,你放心,征西軍絕不會刁難疆邊王族。到了乾州,本將自會保你一家衣食無憂、安穩度日。」

古拉緩緩搖頭,聲音平靜:「新王已立,疆邊再無王族。我家人皆已不在,如今隻是一名普通疆邊國民,無需將軍優待。」何安道神色一正,沉聲道:「你在疆邊國威望甚高,本將豈能容你做個普通平民?念你武藝驚人,本將給你一個機會——加入征西軍,本將便不將你禁錮,給你一定自由,如何?」

古拉低頭思忖片刻,抬眸道:「加入征西軍,我不願。但我願做新王的親衛,聽他一人號令。」何安道初時略有惱怒,轉瞬便豁然開朗——聽命於烈諾,便是等同於聽命於征西軍。這少年臉皮薄,不過是用這般彆扭的方式,表明願效命的心意,倒也合乎情理。他當即點頭應允,將古拉編入阿諾的親衛隊。隻是阿諾在乾州毫無根基,這親衛隊眼下,竟隻有古拉一人,倒成了一樁趣事。

阿諾看著身旁一臉桀驁卻眼神堅定的古拉,嘴角微揚。風沙依舊,卻彷彿不再凜冽,兩個同樣背負族群期盼的少年,自此結下羈絆,前路雖遠,卻多了一位並肩同行的戰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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