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可琦滿臉漲紅,在眾將或玩味、或惋惜的目光中,單膝跪地向何安道請罪:「末將無能,擅自出戰反遭落敗,折損我軍威名,請將軍治罪!」何安道麵色沉鬱,語氣帶著幾分怒意:「未得將令便貿然出陣,技不如人還狼狽歸營,毛偏將,你可知罪?」毛可琦頭顱壓得極低,聲音滿是慚愧:「末將知罪,甘願受罰。」何安道冷聲道:「既已知罪,下去自領二十軍棍,以儆效尤!」毛可琦抱拳領命,垂頭喪氣地退了下去。
何安道抬眸望向陣前的古拉,轉頭對麾下眾將問道:「你等之中,誰有把握出戰,敗此少年?」眾將皆親眼目睹了方纔一戰——毛可琦乃是征西軍有名的猛將,尚且四十回合便落敗而回,僅憑自身實力未必能勝過他,一時間竟無一人敢應聲,帳下陷入短暫的沉默。就在此時,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:「回將軍,末將願往,定生擒此獠,獻於帳下!」
眾人循聲望去,說話者正是新近擢升的輕騎軍偏將烈諾。何安道見阿諾主動請纓,心中暗忖這功勞合該落在他身上,臉上露出讚許之色,朗聲道:「好!既然烈偏將有此信心,本將便命你出戰,務必旗開得勝!」阿諾抱拳行禮,聲如裂石:「尊將軍令!」說罷,他猛地一拍踏雪烏騅的馬鞍,駿馬揚蹄疾馳,載著他如一道黑色閃電,直衝古拉而去。
此時陣前的古拉心中正暗自忐忑:方纔是不是表現得太過強勢?若何安道見狀放棄單挑、直接下令攻城,自己這番算計便徹底落空了。他本是計劃先挫一挫征西軍銳氣,讓對方不敢輕辱疆邊國民,再故意落敗讓賢,既保全國人性命,又不失疆邊氣節。方纔交手時一時投入,竟忘了留力示弱,古拉心中懊悔不已,正想再次出言挑釁引敵出戰,卻見征西軍陣中閃出一員年輕將軍。
那年輕將軍身騎神駿黑馬,手持一柄通體泛著瑩光的紫色畫戟,戟身紋飾繁複華麗,卻不顯浮誇,反倒透著懾人的鋒芒。他年紀與古拉相仿,身形高挑魁梧,甲冑在風沙中泛著冷光,氣度沉穩不凡。古拉心中暗定:不管他實力如何,今日自己都必須輸給他,用這條性命,換疆邊國一線生機。算你走運,便送你一場潑天富貴!念頭未落,阿諾已策馬至他身前數丈外,勒住韁繩穩穩停下。 ->.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古拉按捺住心緒,故作不耐地喝道:「既敢出戰,為何駐足不前?莫非是怕了?」阿諾神色淡然,語氣平靜:「非是畏戰,實不願乘人之危。你剛歷經四十回合死戰,氣力未復,我予你一炷香時間調息,待你氣力全滿,再一決高下。屆時我勝你,你便隻能心服口服,再無半分藉口。」
古拉聞言暗自思忖:自己天生神力,方纔與毛可琦交手不過留了三分力,縱使再戰百回合也未必吃力,若全力出手,三十回合內便能取其性命。這人讓自己調息,莫非是膽怯拖延?罷了,便順勢示弱,免得嚇退他。古拉本是疆邊國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,自幼力大無窮,雖貴為王子,卻在常年的邊境廝殺與風沙磨礪中,將武藝錘鍊得爐火純青。
數年前,他曾與父親帕丁——當時的疆邊國第一勇士私下較量,雖未生死相搏,卻已隱隱分出了高下,帕丁深知自己絕非兒子的對手。按疆邊國「強者為王」的質樸規矩,帕丁當即便要傳位,古拉卻以年紀尚輕為由推辭,既保全了父親的顏麵,也安穩了國內人心。正因有這般出色的兒子坐鎮,帕丁纔敢放心親率全軍出征。如今國難當頭,古拉終究是用自己的方式,為疆邊國謀求一條生路。
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逝,阿諾不再多言,雙腿一夾馬腹,踏雪烏騅奔騰而出,手中紫霄閃雷戟帶著呼嘯風聲,直直劃向古拉咽喉,招式快準狠辣。古拉暗中留了五分力,緩緩舉起鑌鐵狼牙棒,欲輕描淡寫地格擋住這一擊。「噹——」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戟刃與狼牙棒狠狠相撞,火星在風沙中驟然迸發,一股沉猛力道順著武器傳導至雙方手臂。
古拉初時隻覺對方力道平平,心中暗喜放水程度剛好,可下一刻便察覺不對——被格擋的紫霄閃雷戟竟在緩緩加力,鋒利的戟刃頂著狼牙棒,一寸寸向他咽喉逼近,寒意直透肌膚。古拉心頭一凜,連忙加力抵擋,力道從五成提至七成,再增至九成,卻仍擋不住戟刃的推進,直至傾盡全身神力,才堪堪穩住局勢,將戟刃死死抵住。
「開!」古拉一聲怒喝,雙臂爆發出驚人力量,猛地將狼牙棒向旁一盪,總算卸去了這致命一擊。阿諾並未趁機追擊,反而勒馬後退兩步,給了古拉調整姿態的空檔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「可知我的厲害?此刻還敢大意嗎?」古拉定了定神,臉上再無半分輕視,先前故意落敗的心思也拋到了九霄雲外。僅一回合交鋒,他便知對方力量還強於自己,唯有全力以赴,方能一戰。
這般旗鼓相當的強敵,古拉生平未見,壓抑已久的戰意瞬間被點燃,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——能在生命最後一刻遇上這樣的對手,何其幸哉!他沉聲道:「請指教!」話音未落,不待阿諾回應,便掄起鑌鐵狼牙棒,借著戰馬沖勢,如泰山壓頂般猛砸向阿諾頭頂,棒身帶起的狂風卷著黃沙,威勢駭人。
阿諾眼中精光一閃,朗聲道:「來得好!」手腕翻轉,紫霄閃雷戟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紫色光幕,迎向砸落的狼牙棒。「鐺!鐺!鐺!」戟棒相接的巨響接連不斷,火星在漫天風沙中此起彼伏,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嗡嗡作響。古拉的狼牙棒勢大力沉、直來直去,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;阿諾的閃雷戟則靈動迅捷,可攻可守,戟刃、戟枝交替使用,招招狠辣卻不失章法。
轉瞬之間,兩人便已交手四十餘合,戰局陷入白熱化。古拉奮起全力,狼牙棒左右橫掃、上下猛砸,勁風裹挾著碎石,將阿諾周身籠罩;阿諾從容應對,閃雷戟時而硬接硬擋,時而巧撥卸力,戟尖頻頻直取古拉要害。又一回合交鋒,阿諾盪開狼牙棒的瞬間,順勢一戟直戳古拉前胸,戟尖帶著淩厲寒氣,直逼心口。
古拉倉促間豎起棒杆,死死抵住戟尖,待戟勢稍緩,他雙手猛地發力,將閃雷戟高高挑起,趁著阿諾舊力剛盡、新力未生的空檔,狼牙棒順勢旋轉一週,帶著千鈞動能,重重砸向阿諾頭顱。阿諾不及閃避,雙手緊握戟杆,將閃雷戟豎直擋在身前。「轟!」狼牙棒狠狠砸在戟杆上,巨力順著戟杆席捲而來,阿諾隻覺兩手痠麻刺痛,虎口隱隱開裂,胯下踏雪烏騅也不堪重負,連連後退數步,馬蹄在沙地上踏出深深的印記。
古拉亦被反震之力彈得身形一晃,他穩住戰馬,眼中戰意更盛,不待阿諾喘息,便再次策馬衝來,狼牙棒如黑龍出海,直砸阿諾腰側。阿諾深吸一口氣,壓下手臂痠麻,手腕一擰,閃雷戟貼著狼牙棒杆滑過,戟枝順勢勾住棒身,猛地發力一扯。古拉隻覺手中一沉,狼牙棒險些脫手,連忙俯身穩住,同時抬腳猛踹阿諾馬腹。阿諾早有防備,勒馬側身閃避,閃雷戟趁勢橫掃,戟刃擦著古拉鎧甲邊緣劃過,帶起一串火星與細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兩人你來我往,纏鬥愈烈,紫影與黑風在風沙中交織碰撞,難分難解。疆邊王城門樓上的鼓聲愈發急促,士卒們高聲吶喊,為古拉助威;征西軍陣中雖無喧譁,眾將卻皆屏息凝神,緊盯著陣前的對決,眼中滿是驚嘆。何安道立於陣前,望著酣戰的兩人,微微頷首——阿諾的實力,果然不負所望;而那古拉少年,亦有萬夫不當之勇,倒真是塊難得的好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