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然無虞,次日天剛破曉,征西軍便與烏持軍整裝集結,朝著距離烏持國最近的紫光國疾馳而去。紫光國坐落於烏持國西南方向,兩日路程便可抵達,有本地嚮導引路,大軍一路披星戴月、行進順暢,未遇半分阻滯。待暮色漸起時,巍峨的紫光王城已然矗立在前方,晚霞如錦,潑灑在城郊的天然紫水晶礦床之上——這處露天礦床乃是紫光國的命脈,晶簇嶙峋、色澤瑩潤,在霞光映照下流淌著漫天絢爛紫光,將整座王城籠罩其中,雲蒸霞蔚、如夢似幻,宛若仙境落凡,紫光國之名,便由此而來。
可今日,王城之下列陣的數萬大軍,卻如一把冰冷的利刃,劃破了這份縹緲仙氣。甲冑寒光、旌旗獵獵,肅殺之氣瀰漫四野,將沉浸在幻境中的城池瞬間拉回殘酷現實。城頭上,紫光國王正焦躁地踱步,眉頭擰成死結,手中的權杖被攥得咯咯作響。此刻紫光國境內兵力空虛,僅餘數百士卒駐守王城,國中精銳儘數編入西域聯軍,這般兵力,若敵軍強行登城,隻怕撐不過三個時辰,王城便會陷落。
「廢物!都是廢物!」國王低聲咒罵,語氣中滿是怨懟與焦灼,「聯軍那幫雜碎到底在哪兒?前幾日還與軍中的本國將領通過信,之後便杳無音信!如今征西軍與烏持軍都兵臨城下了,竟還不見蹤影,這可如何是好?難道我紫光國,就要亡在我手中了嗎?」他踉蹌著扶住女牆,望著城下黑壓壓的軍陣,眼中滿是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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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出乎國王意料的是,敵軍抵達城下後,既未架起雲梯、準備攻城器械,也無安營紮寨的動向,隻是列陣待命,氣勢逼人。紫光國王心中滿是疑惑:不即刻攻城,或許是在籌措器械、養精蓄銳,可連營寨都不立,難道要露天過夜?還是說,他們竟狂妄到篤定今夜能進駐王城?這般口氣,未免太過放肆!
正當國王思忖之際,敵陣中忽然走出三人,身著襤褸衣衫、手無寸鐵,打著「使者」旗號,緩步朝著城門而來。這三人形容枯槁、滿身塵泥,真是他生平所見最狼狽的使者。國王本想出言奚落幾句,借嘲諷敵軍來鼓舞守城士氣,可隨著使者漸行漸近,麵容愈發清晰,他臉上的戲謔漸漸僵住,血色一點點褪去,最終變得慘白如紙。
「快!傳令城下弓箭手,向空地放箭,逼他們止步!」國王陡然高聲嘶吼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「本王……本王親自出城迎接!」身旁將領聞言大驚,連忙上前勸阻:「陛下萬萬不可!此時開城門凶險萬分,敵軍若趁機突襲,王城便危在旦夕了!」可國王早已失了方寸,全然不顧將領勸諫,踉蹌著奔下城牆,翻身上馬,帶著數名侍從,不顧一切地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城門緩緩敞開,城下的征西軍卻並未趁機掩殺,反倒緩緩收縮陣型,留出一片空地,這般姿態,在外人看來竟似是懼怕國王衝鋒一般,給足了紫光國王顏麵。可此刻的國王哪裡還有心思享受這份虛浮的排場,他快馬加鞭衝到三名使者麵前,勒住馬韁,俯身仔細端詳,當看清三人正是本國出征的大將軍與兩名副將時,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。
國王苦澀地開口,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:「大將軍,你怎會在此處?本王的軍隊呢?聯軍在哪兒?你們……你們為何成了征西軍的使者?」居中的大將軍聞言,當即雙膝跪地,頭顱重重叩下,聲音哽咽:「罪臣無能,有負陛下重託,有愧紫光國萬千子民!陛下交付的軍隊,大半已淪為敵軍俘虜,罪臣亦被生擒;整個西域聯軍,在龍脊穀一戰中已然全軍覆冇,無一人逃脫!罪臣萬死難贖其罪,請陛下責罰!」說罷,額頭狠狠撞擊地麵,力道之大,轉瞬便滲出血跡;兩側的副將亦緊隨其後跪地叩首,聲聲認罪,滿臉悔恨。
國王如遭五雷轟頂,身子猛地一晃,險些從馬背上栽落,幸得身旁侍從及時攙扶。他顫聲追問,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:「五……五萬聯軍,就這麼完了?怎麼可能?」大將軍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,將龍脊穀之戰的始末——從聯軍中伏、陷入重圍,到烏持軍倒戈、全軍潰敗的全過程,一五一十地向國王複述。國王靜靜聽著,臉色愈發灰敗,雖滿心不願相信,可眼前被俘的主將副將、滿身的狼狽傷痕,又由不得他不信。
沉默良久,國王咬牙攥緊拳頭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低聲問道:「征西軍放你們回來,有什麼話要帶給本王?」大將軍聲音發顫,語氣中帶著絕望:「征西軍勒令陛下即刻開城投降,若負隅頑抗,攻破城池後,必將屠城,老少不留!」國王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勉強穩住心神,又問:「若紫光國投降,征西軍打算如何處置我們?」
「何安道將軍言明,投降之後,紫光國併入烏持國版圖,紫光國國號從此除名。」大將軍的聲音低如蚊蚋。國王雙目赤紅,怒火瞬間衝上頭頂,狠狠咒罵道:「好一群狼心狗肺的烏持賊子!果然是他們從中作梗,聯軍覆滅定是被他們算計了!我詛咒他們兄弟鬩牆、自相殘殺,斷子絕孫!」他放聲嘶吼,將滿心怨憤儘數發泄出來,可嘶吼過後,隻剩更深的無力。
待怒火稍歇,國王漸漸冷靜下來,眼神變得決然,再次低聲問道:「那征西軍,打算如何處置本王?是殺是剮,給個痛快話!」大將軍聞言,稍稍抬頭,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慶幸:「陛下放心,何將軍並無趕儘殺絕之意。隻要陛下肯降,紫光王室可得以保全,雖不能再留居紫光國,但何將軍會安排陛下一家前往乾州定居,除必要的人身限製外,必保陛下一家衣食無憂、安度餘生。」
國王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。他心智清明,自然知曉頑抗到底唯有死路一條——紫光國民並非大正子民,征西軍若真要屠城,毫無思想負擔,屆時滿城生靈塗炭,自己也難逃一死。反觀投降,既能保全全城百姓,又能保住王室性命,雖失了王位,卻能衣食無憂;更重要的是,去了乾州未必再無機會。烏持國一舉吞併三國,野心定然暴漲,日後與征西軍未必能相安無事,隻要自己能向征西軍展現價值,博得重視,待雙方起了摩擦,未必不能借征西軍之力,重登紫光王位。
念頭至此,國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,已然為日後籌謀起來。他看向跪地請罪的大將軍,心中雖恨不得將其亂刀砍死,可轉念一想,大將軍家族在紫光國聲望深厚,此刻正是用人之際,唯有安撫好他,才能穩住人心,為自己後續的籌謀鋪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