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飛再度揮刀直劈阿諾,刀鋒裹挾著殘餘的烈火戰意,勢如奔雷;阿諾亦不示弱,紫霄閃雷戟迎麵而上,戟身電光流轉,與赤龍吐焰刀的烈焰在半空相撞。「鐺——」一聲震徹山穀的金鐵轟鳴炸開,雙刃交鋒處,灌注了兩人畢生功力的鋒芒交織纏繞,綻放出漫天絢爛的火花與細碎電光,周遭空氣都被這股巨力震得微微震顫。
阿諾借勢彈開雷飛的刀身,雙臂後扯蓄力,隨即猛然向前探出——紫霄閃雷戟的戟尖瞬間化作一道淩厲紫電,直刺雷飛心口死穴。雷飛久經戰陣,一眼便識得此招厲害,手中赤龍吐焰刀借著被彈開的慣性,手腕急轉,整柄大刀霎時飛速旋轉,化作一麵密不透風的赤色光圈,堪堪擋住了這記致命戟尖。「錚」的一聲脆響,戟尖與刀身劇烈摩擦,火星四濺。
雷飛趁勢高高架開閃雷戟,手腕翻轉間,赤龍吐焰刀攜千鈞之力當頭劈下,刀身紋飾如赤色龍頭張牙舞爪,烈焰般的刀氣灼熱逼人,幾乎要燎到阿諾的麵龐。阿諾心頭一緊,雙手橫舉紫霄閃雷戟奮力格擋,在刀鋒即將及頂的剎那才堪堪穩住了攻勢,再次驚出一身冷汗,此時後背甲冑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隨即手腕輕擰,巧妙撥轉戟身,卸掉吐焰刀的沉猛力道,緊接著揮戟橫掃,戟杆重重拍向雷飛腰側。雷飛倉促間用刀杆格擋,隻覺一股巨力傳來,胯下戰馬不堪重負,連連橫移數步才穩住身形。
兩人各自勒馬後退數步,皆收勢喘息——方纔一番死鬥耗儘了雙方大半氣力,此刻皆是胸膛起伏、氣息不穩,卻都目光如炬地鎖定著對方,默默積蓄最後力量。彼此心中都清楚,下一回合,便是生死定局。片刻沉默後,阿諾率先開口,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:「雷飛,你還有什麼遺願嗎?此刻道出,力所能及之內,我必為你辦到。」
雷飛仰頭大笑,笑聲灑脫而悲壯,震得周遭空氣微微激盪:「阿諾,你好大的口氣!你怎知下一合倒下的不是你?該留遺願的,分明是你纔對!」阿諾緩緩搖頭,眼神堅定:「我確有未竟之願,隻是告訴你亦無用。縱使你僥倖斬我於此,也絕無可能殺出這龍脊穀,最終也隻會力竭戰死,說與不說,皆是徒勞。」
這番話並未觸動雷飛——自衝擊烏持軍那一刻起,他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,成敗榮辱皆拋諸腦後。他沉吟片刻,語氣漸漸沉緩:「我的心願,自然是傳我主台瓦的榮光,早日實現火神救世的預言。隻是這些,與你說也無益。若我今日殞命於你刀下,煩請你將我屍骨帶回乾州,與我弟弟合葬一處;再替我向二營的老弟兄們,道一聲抱歉。」
阿諾聞言,鄭重頷首,語氣誠懇:「我記下了。將軍,放心去吧。」話音未落,他猛地一拍馬鞍,胯下踏雪烏騅似與主人心意相通,四蹄翻飛,如狂風掠影般衝向雷飛;雷飛眼中精光爆射,大吼一聲:「來得好!」亦狠狠一夾馬腹,戰馬揚蹄奔騰,載著他義無反顧地迎了上去。兩道人影在穀道中極速逼近,勁風獵獵,生死對決,一觸即發。
近了,更近了!兩人幾乎同時出手,同是一招「驚鴻一剎」,赤芒與紫影再度糾纏交織,隻不過此番借著雙馬疾馳的衝力,招式威力較先前暴漲數倍,周遭士卒皆被這股淩厲氣勁逼得連連後退。得益於踏雪烏騅的神駿,阿諾揮出的紫影愈發迅猛,步步緊逼,迫得雷飛的赤芒節節敗退;但雷飛的赤龍吐焰刀亦不甘示弱,兩柄神兵相互角力、動能耗損,最終在雷飛胸前數寸處僵持下來。
雷飛正暗自慶幸挺過這一擊,忽聞阿諾一聲震喝:「開!」隻見原本已然停歇的紫霄閃雷戟再度嗡鳴震顫,戟身紋路間電光暴漲,一道纖細卻凝練的紫影自戟尖再度迸發,直取雷飛心口。這一擊雖不及前番迅猛,卻精準狠辣,而雷飛早已力竭,再也無力阻擋。電光火石之間,兩匹戰馬交錯而過,勝負已定。
雷飛身軀一震,艱難地開口,聲音微弱卻帶著幾分讚許:「好一個天下無雙的阿諾,好一招……驚鴻二轉!」話音未落,他胸前陡然蹦出一大片猩紅血花,一道猙獰的傷口貫穿胸腹,鮮血汩汩湧出,浸透了鎧甲。雷飛最後抬眼望向拜火聖壇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對信仰的眷戀、幾分未竟心願的遺憾,還有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,隨即緩緩閉上眼瞼,身軀僵直地端坐於馬背上,這位絕世虎將,終究倒在了這場宿命的對決之中。
阿諾勒轉馬頭,緩緩來到雷飛身旁,看著這位宿敵冰冷的身軀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,隨即伸出左手,小心翼翼地取下他手中緊握的赤龍吐焰刀。此刻的阿諾狀態亦極差——超越極限的「驚鴻二轉」狠狠拉傷了他右臂的肌肉組織,先前的惡戰早已耗光了他所有氣力,手臂微微顫抖,短時間內再無半分還手之力。好在周遭聯軍士卒見己方戰神隕落,早已鬥誌儘喪,惶恐不已,無人敢上前為雷飛報仇。
聶誠抓住戰機,高聲喊道:「降者免死!負隅頑抗者,格殺勿論!」烏持軍將士緊隨其後齊聲吶喊,招降之聲響徹後陣,震徹山穀。聯軍士卒走投無路,大半皆拋下兵器,跪地求饒;少數人掉頭向中軍狂奔,企圖尋求支援;唯有寥寥數名拜火教會的狂熱信徒仍負隅頑抗,卻很快被烏持軍屠戮殆儘。
聶誠吩咐烏持軍留下少量步卒看守俘虜,其餘人馬緊隨敗兵衝擊聯軍陣線,隨後策馬來到阿諾身旁。阿諾隨手將赤龍吐焰刀擲給聶誠,語氣帶著幾分生疏:「我已按你們的要求,斬殺了雷飛。這把刀交給你,作為憑證。雷飛的骨灰,我要帶回乾州安葬,你們無異議吧?」
聶誠接住刀,聽著阿諾語氣中的疏離,心中泛起一陣酸澀——他早已預料到這般結果,自己隱藏身份的欺騙,終究傷了兩人的兄弟情誼。他輕輕點頭,語氣誠懇:「雷飛雖為拜火教會奸細,但貴人素來賞識他的勇武,絕不會做出侮辱屍體之事。烈都尉……哦不,如今該稱烈偏將了,貴人應允你的事,必定信守承諾,你放心。雷飛的屍首,任憑你處置。」
說罷,聶誠提著刀調轉馬頭,剛走出數步,便聽到身後阿諾低沉而輕柔的聲音傳來:「等這場戰爭結束,我等著你來和我解釋這一切,誠弟。」聶誠身軀一僵,腳步頓住,脊背微微顫動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堅定:「等著我,兄長。」
後陣聯軍潰敗、雷飛戰死的訊息,很快傳至中軍主帳,傳入了仍在前線苦苦支撐的聯軍眾將耳中。此刻的他們,身邊親衛已然傷亡殆儘,防線早已岌岌可危,再也無力抵擋征西軍的猛攻。眾將滿臉絕望地看著己方陣線節節崩潰,看著征西軍步卒清空雜物、拓寬通道,看著養精蓄銳的重甲騎兵再度發起衝鋒,鐵蹄踏碎了聯軍最後的抵抗意誌。
當征西軍亦高聲喊出「降者免死」的口號時,成批成批的聯軍將士放下武器,乖乖跪地請降。唯有兩千餘名拜火教會的狂熱信徒,聚集至中軍主帳,抱著同歸於儘的決心,準備死守最後一隅。待征西軍與烏持軍肅清外圍俘虜、整合陣型後,隨即對中軍主帳形成前後合圍之勢。
望著帳內負隅頑抗的狂熱信徒,兩軍將士不約而同地嚴守陣型,紛紛彎弓搭箭,射出帶著火種的火箭,又不斷投擲柴草雜物,欲用火攻了結這場戰事,送他們去見所謂的「火神」。隨著火箭與雜物源源不斷地射入,中軍主帳很快被熊熊烈火吞噬,帳內信徒再也無法忍受烈火灼燒,亂作一團地衝了出來。迎接他們的,是漫天密集的箭雨與林立的長槍——狂熱信徒或被射殺、或被捅穿、或被烈火焚燒,慘叫聲漸漸平息。
半個時辰後,龍脊穀內終於恢復了死寂,隻餘下燃燒的餘燼、遍地的屍骸與刺鼻的血腥味。至此,踏入龍脊穀的聯軍全軍覆冇,無一人逃出生天,這場震驚西域的龍脊穀之戰,以征西軍與烏持軍的全勝,落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