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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退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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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安遠原本醞釀好的毛遂自薦之語被李士濤陡然打斷,身形微滯、愣神片刻,待反應過來李士濤是在暗中為自己造勢撐腰,當即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假意推脫:「李先生謬讚了,您這實在是太過抬舉我!我?我怎堪此重任?我不過是個區區輕騎都尉,論職位、論威望,皆遠不及諸位將軍,萬萬當不得這主將之位啊!」

李士濤順勢接話,語氣沉穩且極具說服力,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:「何都尉不必過謙。您是何將軍的親兄弟,本就代表著乾州何家的立場。如今輕騎軍的雷偏將與烈都尉,皆隨何將軍同往烏持王城,此番定然凶多吉少、生死難料,輕騎軍群龍無首,自然隻能交由您統領,您早已是事實上的輕騎偏將。更何況,您素來交友廣泛,與軍中眾多世家子弟出身的軍官交情深厚、往來密切,由您出任主將,諸位將軍心服口服,絕不會生出強烈牴觸之意。諸位將軍,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

聽到李士濤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,眾將方纔火熱的爭位之心瞬間冷卻大半,此前被爭位執念遮蔽的關鍵問題陡然浮現——那便是乾州世家的潛在勢力與朝廷權衡之術。眾將暗自思忖,若非出身乾州頂級世家,即便僥倖坐上臨時主將之位、立下軍功,最終也難獲朝廷認可轉正,反倒可能落得功高震主的下場。這般念頭一冒,眾將的爭位心思頓時淡了許多。反觀何都尉,身為乾州何家嫡係,人脈根係龐大,而何家身為瑞隆帝的外戚,素來深得聖心與信任,如今何安道已然殞命,何家大權大概率會旁落至何安遠手中,屆時瑞隆帝順水推舟封他為新的征西將軍,亦是情理之中。況且何安遠已是眼下事實上的輕騎軍統帥,由他執掌全軍,倒也說得過去。不少將領都暗自盤算,莫要此刻逆勢反對,免得日後他真坐穩了征西將軍之位,給自己穿了小鞋。抱著這般心思的將領不在少數,帳內局勢瞬間趨於統一,眾將紛紛抱拳躬身,齊聲稱道:「我等願聽從何將軍號令!」

何安遠聽聞眾將已然改口稱呼自己為「何將軍」,心中狂喜難抑卻強作鎮定,深知自己籌謀已久的目標終於得償所願。他暗自腹誹:「世人皆言李士濤智計卓絕、眼光毒辣,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。他一眼便洞悉局勢要害,主動前來示好相助,助我順利執掌整支征西軍。不過這也難怪,如今何安道已死,他身為何家提拔重用之人,自然要趁早討好我這未來的新主人。李士濤這般難得的人才,日後我大可多加倚重、委以重任。眼下計劃推進到這一步,核心目的已然達成,接下來便是與聯軍上演一場逼真的你追我逃戲碼,再故意丟下幾支薄弱的斷後部隊拖延他們的腳步,便可順理成章地撤回乾州。待到那時,聯軍吞併烏持國後氣焰大漲,朝廷麵對邊關的巨大壓力,隻能愈發倚重我何家,這征西將軍之位,除了我這位何府新主人,再也無人能擔當。我還可趁機上書朝廷,將此番西域亂局的起因,盡數歸咎於天玄教會的盲目擴張與霸道行事,懇請朝廷準許我打壓乾州境內的天玄教會勢力。隨後再聯絡乾州所有世家豪強,一同瓜分天玄教會名下的廣袤土地與巨額財富,徹底擺脫天玄教會對何府的掣肘掌控,讓整個乾州,都變成我何家說了算的天下!」

乾州何家表麵看似權傾一方、風光無兩,可唯有何府核心族人知曉,府中明麵上的家主並非真正掌權者,深居內宅、極少露麵的老夫人,纔是掌控何府命脈、決斷一切的幕後掌舵人。老夫人之所以能穩坐何府權力之巔,根源便在於她曾是天玄教會前任大祭司的尊貴身份。天玄教會在乾州根基深厚,信徒遍佈朝野市井,名下掌控的土地與財富更是驚人,足以撼動一方。世人皆以為何家是乾州第一大勢力,卻不知天玄教會纔是盤踞乾州、操縱一切的真正幕後黑手。尤其在前家主病逝、老夫人誕下的一兒一女逐漸長成後,何府便幾乎徹底淪為天玄教會的囊中之物,事事皆以教會利益為先。老夫人的一雙兒女中,兒子便是已故的征西將軍何安道,女兒則是如今身居後宮、備受寵愛的何淑妃。何安遠本是何府嫡長子,奈何生母早逝、勢單力薄,在父親離世後,老夫人便借著天玄教會的雄厚勢力,以「妹妹入宮為妃、胞兄執掌家業更能獲帝寵、庇佑何家」為由,強行將本應傳給他的家主之位,奪走交給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何安道。這兄妹二人自幼受母親耳濡目染,皆是天玄教會的忠實信徒,何府也漸漸淪為天玄教會的附庸,凡事皆以教會利益為首要考量。何安遠身為嫡長子,卻隻能在征西軍中屈居輕騎都尉一職,多年來心中早已對這對母子積怨頗深,隻是一直隱忍不發、苦無翻盤之機,這份恨意與不甘,終在接到火神教會密信那日迎來了轉機。那日,當雷飛秘密聯絡他、從懷中掏出那封封緘嚴密的密信時,何安遠便清楚地知道,自己苦等多年的機會,終於來了。麵對西域拜火教會的拋來的橄欖枝,何安遠當即爽快應允,還借著自己的身份便利,設法弄到了一枚象徵何家權柄的「何」字令牌交給雷飛,用作雙方秘密傳遞訊息的信物。除此之外,他還刻意與雷飛營造出不和的假象,以此矇蔽軍中眾人的視線,掩人耳目。

何安遠與拜火教會暗中敲定了周密計劃:第一步,由拜火教會率先發難,聯合西域諸國組建聯軍,公開討伐西域境內的天玄教會傳教勢力,同時將矛頭直指立場搖擺的烏持國。何安道身為征西將軍,又是虔誠的天玄教會信徒,必然會出兵西域、保護教會信眾與烏持國。一旦他率軍抵達西域,聯軍便主動與征西軍正麵交戰,且刻意佯裝戰敗,助長征西軍的輕敵之心。待征西軍大獲全勝、放鬆警惕之際,再設法巧言哄騙何安道孤身進入烏持王城赴宴,屆時埋伏在烏持國內的拜火教會暗子便趁機行動,一舉除掉何安道與烏持國王理方,再偽造內訌假象混淆視聽。待何安道一死,何安遠便順勢跳出來振臂一呼,以「保全全軍」為由,帶領征西軍火速撤回乾州。如此一來,拜火教會可徹底清除西域境內的天玄教會勢力,何安遠則能除掉阻礙自己奪權的最大障礙——親弟弟何安道,還能借著「平定西域亂局」的由頭,名正言順地清理乾州境內的天玄教會勢力,雙方各取所需、達成雙贏。待削弱並徹底擺脫天玄教會對乾州的掌控後,何安遠再與拜火教會談判達成停戰協議,屆時他便是乾州真正的無冕之王。這便是何安遠籌謀已久的全盤計劃,而眼下的局勢,也正如同他預料的那般,一步步順利推進。

何安遠絲毫沒有給聯軍留足準備時間的打算,更不打算將自己的撤軍動向告知聯軍。雖說此前雙方合作默契、配合無間,但他深諳人心叵測,難保拜火教會不會借著眼下的絕佳時機野心膨脹,妄圖一口吞下整支征西軍。若正如此,那自己這麼多年的籌謀,豈不是為他人作了嫁衣?軍令下達後,征西軍一大早便未按常理拆除營寨,僅匆匆收拾行囊輜重與必備糧草,便在何安遠的號令下,全軍火速回撤乾州。軍中普通士卒雖不明內情、滿心疑惑,不知為何剛打了勝仗便要倉促撤軍,但軍令如山,無人敢違逆,各部依舊井然有序地拔營啟程,向著乾州方向疾馳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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