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矇矇亮,阿諾嚼了幾口硬餅,灌下一口冰涼的溪水,便認準方向再次出發。他步伐加快,希望彌補昨日耽擱的路程。然而,就在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,他猛地停住了腳步。
太安靜了。先前一路相伴的鳥鳴蟲唱,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。風依舊在吹,卻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、令人毛髮倒豎的腥臊氣。阿諾的心驟然一緊,握矛的手瞬間沁出冷汗。有猛獸在附近,而且很可能已經注意到了他。這裡雖不是最危險的密林區域,但偶爾也會有飢餓的掠食者鋌而走險出現在這。
不能跑。父親的話在耳邊迴響:背對野獸,等於送上脖頸。阿諾強迫自己冷靜,挺起短矛,刃尖微微前指,腳步極其緩慢而穩定地向前移動,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,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。他希望那傢夥隻是路過,或者對他這「瘦小獵物」興趣不大。
希望落空了。一聲低沉、充滿壓迫感的吼聲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炸響!幾乎同時,惡風撲背!阿諾早有預備,聞聲毫不遲疑地向側前方全力撲出,就勢一滾。一道黃黑相間的矯健身影帶著勁風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掠過,利爪在泥土上犁出數道深溝。
阿諾半跪在地,短矛急速抬起,終於看清了對手——一隻剛剛成年的花豹。體長超過四尺,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,此刻正伏低身體,碧綠的獸瞳死死鎖定他,齜出的獠牙閃著慘白的光,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呼嚕聲。第一次撲空似乎讓它有些意外,但飢餓很快驅散了這絲猶豫。它後肢肌肉繃緊,再次撲來,速度更快!阿諾故技重施,向另一側翻滾,並在身形閃避的剎那,手臂奮力一送,短矛疾刺豹腹!這花豹異常敏捷,空中竟能再度發力扭身,利爪「啪」地拍在矛杆上,改變了矛尖軌跡,隻在它腰側劃開一道淺淺血口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,.超靠譜 】
兩次無功而返,雙方重新陷入對峙。花豹繞著阿諾緩緩踱步,尋找破綻;阿諾則以矛尖為圓心,緩慢轉動身體,不讓後背暴露。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流逝,最終還是飢餓的花豹率先發難。它沒有再次撲擊,而是猛地加速前沖,在接近的瞬間人立而起,兩隻前爪帶著風聲左右開弓,連環揮擊!這是捕獵大型或有反抗能力獵物的技巧,封堵躲閃空間。
阿諾不敢硬接利爪,身體急向後仰,幾乎折腰,同時腳下發力,向側後方旋身。就在花豹雙爪揮空的剎那,他借著旋轉的力量,腰臂合一,將全身力氣灌注於右臂,短矛如毒蛇出洞,疾刺豹頭!這一擊又快又狠,直奔花豹眼鼻之間。花豹驚駭,偏頭已來不及,隻得再次揮爪拍擊矛杆。「鏗!」一聲悶響,矛尖被巨力盪開,但鋒利的骨刃仍在花豹臉頰上劃開一道更深的口子,鮮血立刻湧出。
花豹吃痛,厲嚎一聲,急速後退數步,看向阿諾的眼神已從純粹的捕食慾望,增添了幾分驚疑與更深的暴戾。阿諾趁機向前踏出一步,短矛在身前用力一揮,發出破空銳響,用動作彰顯著自己的不好惹。花豹低吼著,遲疑片刻,竟緩緩退入茂密的灌木叢,消失了蹤影。
阿諾保持防禦姿勢許久,直到確認那危險的氣息暫時遠去,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這時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,持矛的手臂微微顫抖。生死一線的搏殺,讓這個六歲孩子的心臟狂跳不止。他靠著樹幹滑坐在地,休息了好一會兒,才重新起身趕路。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。
然而,走了不到一刻鐘,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又出現了。身後的林間,總有不遠不近的細微響動,他停,響動便停;他走,響動又起。是那隻花豹!它根本沒走遠,而是在跟蹤,等待他疲憊、鬆懈,或者被迫在不利環境下過夜。阿諾的心沉了下去。比拚耐力,他絕非對手;若被這樣糾纏到夜晚,在黑暗的叢林裡,他將十死無生。
必須主動解決它!阿諾猛然轉身,朝著響動傳來的方向追去。但那花豹狡猾異常,見他回頭,立刻遠遁,始終保持著無法迫近的距離。阿諾追,它便退;阿諾繼續趕路,它又跟上。如此反覆,大半日的光陰便在焦慮的追趕與反跟蹤中蹉跎過去。日頭明顯西斜,阿諾看著逐漸拉長的樹影,心急如焚。再拖下去,就真沒機會了。
正焦急間,眼前地形忽然一變,出現兩片高聳的灰色岩壁,中間天然形成一道狹窄曲折的裂隙,如同大地裂開的一道傷口。阿諾望著那幽深的狹道,一個極其危險、近乎賭博的計劃瞬間闖入腦海。他猶豫了片刻,想起父親的眼神,想起寨門的輪廓,想起姐姐感應中的那份焦灼……他猛地一捶自己胸膛,眼神變得決絕,義無反顧地踏入了峭壁之間的陰影。
通道初入尚寬,越往裡越窄,光線也愈發昏暗。兩側冰冷的石壁高高聳立,擠壓著天空,隻留下一線微光。阿諾一直走到裂隙盡頭,前方已是死路。他停下,轉過身,背靠盡頭的岩壁,麵對來路。這裡有一段相對筆直的「巷道」,長約三四丈,寬僅容兩人側身而過。他解下竹筒,吃光最後一點餅,喝了幾大口水,然後靜靜站立,調整呼吸,將短矛穩穩端起,矛尖指向唯一的入口。他在等,等那個被迫跟他進入這角鬥場的對手。
他沒等太久。片刻後,那張帶著新鮮傷疤、沾染血汙的豹臉,謹慎地從入口處的岩石後探出。花豹看到身處絕地的阿諾,眼中凶光大盛,但狹窄的環境顯然也讓它感到了不適和束縛。它低吼著,一步一步緩慢地挪進通道,身軀幾乎填滿了窄道的寬度,長長的尾巴不安地輕輕擺動。
退路已窄,環境將獵手與獵物的角色模糊,也剝奪了雙方大部分騰挪閃轉的空間。在這裡,技巧讓位於最原始的力量、速度與意誌的碰撞。阿諾知道,自己隻有一次全力刺擊的機會,矛出,要麼中,要麼死。花豹同樣明白,調頭不便的此刻,唯有撲倒、撕碎眼前這個帶給它傷痛的小東西,才能活著走出去。
人與獸的目光在昏暗中死死交鎖。花豹的喉嚨裡滾動著越來越響的呼嚕聲,後腿肌肉繃緊如鐵。阿諾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持矛的手臂和穩立的下盤,心跳如鼓,卻奇異地冷靜下來,眼中隻剩下那個越來越近的威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