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吼——!」 藏書多,.隨時讀
花豹終於發動了最後的衝鋒,狹道限製了它的撲擊高度,卻讓它的沖勢更顯猛惡直貫!幾乎在同一瞬,阿諾也發出一聲與自己年齡不符的暴喝,不退反進,蹬地前沖,將全身重量與爆發力都灌注於這一刺之中!短矛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線,直取花豹大張的血口!
速度太快,距離太近,環境太窄!花豹隻來得及微微偏頭,矛尖已至!「噗嗤!」鋒利的骨刃自花豹下頜柔軟處刺入,斜向上方貫出,從一側臉頰透出半截染血的尖鋒!劇烈的疼痛讓花豹發出半聲悽厲的慘嚎,但它沖勢未減,反而在劇痛刺激下爆發出更恐怖的力量,猛地撞上阿諾!
「哢嚓!」承受了兩股巨力的簡易矛杆應聲斷裂!阿諾被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倒在地,後背重重砸在碎石上,肺裡的空氣被擠壓一空。花豹沉重的身軀隨即壓下,兩隻前爪的利趾深深摳進阿諾稚嫩的肩膀,鮮血瞬間湧出。那張帶著貫穿傷、血流不止的巨口,噴著灼熱腥臭的氣息,依然頑強地、瘋狂地朝著阿諾的脖頸咬下!
阿諾在倒地瞬間已棄了斷杆,左手拚命上抵,死死托住花豹的下頜,鋒利的斷矛尖就懸在他的臉頰旁。右臂則忍著肩頭撕裂的劇痛,閃電般探出,握住了仍嵌在豹臉上的匕首骨柄!求生欲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他藉助花豹低頭撕咬的下壓之勢,怒吼著,將匕首狠狠抽出,然後向著斜上方、豹耳所在的方向,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,全力一捅!
「嗚……」隨著匕首的貫入,花豹全身劇震,兇狠的碧眼中光芒瞬間渙散,壓下的力道驟然消失。龐大的身軀癱軟下來,徹底壓在了阿諾身上,溫熱的血液順著匕首和傷口汩汩流出,浸透了阿諾的衣衫。
喘息,劇烈的喘息。阿諾躺在冰冷的石地上,被沉重的豹屍壓著,眼前發黑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從幾近虛脫的狀態中緩過神來,奮力從豹屍下掙脫出來。他踉蹌站起,看著地上逐漸失去溫度的獵物,又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雙肩,一種混雜著後怕、慶幸與某種陌生硬核情緒的滋味,不斷在胸口翻騰。
他沒有浪費時間,花豹的屍體很快會吸引來更多的獵食者,他必須抓緊時間。用捲刃的匕首費力地剝下相對完整的豹皮,又砍下一隻肥厚的後腿。將豹皮草草裹在身上,背著沉重的豹腿,他拖著疼痛疲憊的身體,迅速離開了這片血腥的狹道。
找到溪流,清洗傷口,收集燧石、乾草和枯枝。當橘紅色的火焰終於在他手中跳動起來,驅散深秋山林的寒意時,阿諾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。豹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,油脂滴落火中,騰起帶著濃香的青煙。他狼吞虎嚥地吃下半隻,將剩下的豹肉仔細用大片無毒的植物葉子包裹好。裹著尚帶血腥氣但異常溫暖的豹皮,他再次用老辦法把自己固定在溪邊一棵大樹上。疲憊如潮水般將他吞沒,幾乎是立刻阿諾就陷入了沉睡。
然而睡眠並不安寧。夢中,他再次回到那生死一瞬的狹道,隻是結局顛倒。這一次斷裂的是他的脖頸,溫熱的是他自己的血,最後映入眼簾的,是父母和姐姐阿念崩潰絕望的麵容……他猛地驚醒,冷汗涔涔。東方的天際已泛起魚肚白。強烈的歸家渴望,如同燒灼的火焰,短時間內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疼痛。他翻身下樹,將豹皮如披風般繫好,懷揣剩餘的豹肉,朝著心中認定的方向,開始最後的狂奔。
花豹的出現已經讓他損失了大量時間,但豹肉提供的熱量支撐著他。他披著那張顯眼的豹皮,像一頭敏捷的小豹,在山林間急速穿行,避開已知的危險區域,越過溪澗,翻過山脊。夕陽再次開始渲染天際時,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,遠處山坡上,烈山部寨門的輪廓在暮靄中浮現。
當那個小小的、渾身血跡和塵土、卻披著一張碩大花豹皮的身影,獨自走出森林,出現在寨門外的空地時,整個烈山部瞬間轟動。驚呼聲、讚嘆聲、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水入滾油。一個六歲的孩子,獨立完成試煉已是難得,竟然還獵殺了一頭成年花豹歸來?這幾乎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。
烈安正在與長老商議事務,聞訊疾步趕來。他看到被族人圍在中間的兒子,看到他肩膀上那猙獰的傷口,看到那雙雖然疲憊卻亮得驚人的眼睛,也看到了那張血跡未乾、卻彰顯著無上勇武的豹皮。自豪如烈酒衝上頭頂,而心疼則如細針紮入心底。他能想像那利爪刺入兒子肩膀的深度,能想像那獠牙距離兒子咽喉的距離,能想像在那絕地之中,自己的骨肉是如何爆發出驚人的意誌與力量,完成這逆轉生死的一擊。他大步上前,一語不發,隻是伸出粗壯的手臂,將阿諾緊緊、緊緊地摟在懷裡,力道之大,讓阿諾肩頭的傷口一陣刺痛,悶哼出聲。
烈安這才鬆手,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,輕輕地拍了拍阿諾尚算完好的後背,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:「好!不愧是我烈安的兒子!不愧是巫神祝福的戰士!」
阿諾被送回了家中,莫穗看到兒子的模樣,眼淚瞬間決堤。她強忍著手抖,打來清水,為他小心清洗傷口,敷上族中秘傳的草藥。聽著兒子用尚且稚嫩的聲音,平靜地講述如何製作武器,如何被花豹跟蹤,如何被迫引入絕地反擊……當聽到兒子描述那最後一刻的生死交錯時,莫穗終於忍不住,再次將阿諾摟入懷中,泣不成聲,反覆喃喃:「我的兒……我苦命的兒……」阿念一直靜靜守在旁邊,咬著嘴唇,默默垂淚,直到阿諾悄悄伸出手,輕輕拉住姐姐冰涼的手指,低聲說:「阿姐,我沒事,我回來了。」阿唸的眼淚才大顆大顆滾落,用力回握他的手。
當晚,烈安下令點燃最大的篝火,拿出儲藏的山酒和獵物,整個烈山部為阿諾的歸來與輝煌的試煉成果歡慶。豹皮被展示在高處,篝火映照著族人們興奮通紅的臉龐。人們傳遞著酒碗,講述著兵主巫尤幼年的傳說,目光不時落在那個雖然纏著布條、卻坐得筆直的小小身影上。火光跳躍中,烈山部的男女老少都相信,這個六歲便能搏殺花豹歸來的孩子,他的未來必將照亮部族前路。古老的預言,似乎在這喧鬧的夜晚,隨著篝火的煙氣,悄然升騰,與星空下那對明亮的雙子星,遙相呼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