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定主意後,阿諾轉身離開了城東郊外,策馬返回軍營。轉眼到了第三日正午,阿諾正清點繳獲物資,手下士卒匆匆來報,稱雷偏將傳喚他到營帳議事。阿諾心中瞭然,知曉雷偏將此番召見,定然是為了化解與一營的糾紛,當即斂了心神,鄭重整理了一番衣冠,大步朝著雷偏將的營帳走去。
掀簾入帳,阿諾一眼便見雷偏將端坐主位,左側座位上還端坐著兩人。一人正是崔誌宏,另一人年約四十六七,體態勻稱挺拔,神色肅穆威嚴,麵容與征西將軍何安道有三分相似,此刻正用銳利的目光直直鎖定著他,透著不容小覷的壓迫感。阿諾率先上前,向雷偏將躬身行禮問安。雷偏將語氣緩和地為他介紹:「烈校尉,這位是何安遠何都尉,現任輕騎軍一營統領。另一位便是一營的崔旅帥,你們先前已然見過。」阿諾順勢上前見禮,語氣恭敬卻不謙卑:「末將烈諾,見過何都尉,見過崔旅帥。」
崔誌宏一見阿諾,臉上的忿恨毫不掩飾,不等阿諾站穩,便轉頭對著何都尉哭訴般回稟道:「都尉!就是他烈諾,強搶我們一營的軍功!屬下氣不過前去理論,他非但拒不認錯,還突然動手傷人,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弟兄,屬下一時不備也被他打傷。更過分的是,他還私自扣押屬下,一路之上極盡嘲諷羞辱,直到勁城才肯放我離開!都尉,您一定要為屬下和弟兄們做主啊!」
何都尉聽罷,眉頭微抬,目光愈發銳利地直視阿諾,沉聲質問道:「烈旅帥,崔旅帥所言,可有此事?」阿諾正欲開口辯解,雷偏將卻搶先插話,語氣帶著幾分提點:「烈旅帥,何都尉乃是征西將軍何安道的親兄弟,你且小心答話,莫要急躁,失了禮數。不過何都尉素來鐵麵無私,你隻需原原本本說明實情,有誤會大家當麵解釋清楚,何都尉自會秉公決斷,不會為難於你。」
何都尉眉頭微蹙,淡淡擺手:「雷偏將謬讚了。軍營之中,不論親疏遠近,本都尉隻論是非曲直。烈旅帥,你且回話,崔旅帥所說之事,是否屬實?」阿諾神色凜然,從容答道:「回何都尉,此事絕非如崔旅帥所言那般歪曲。幾日前,末將率部在己方防區巡邏,恰巧撞見兩夥馬匪火併,生擒一人後,從其口中逼問出了斷魂寨的藏身處。末將領兵前往探查,才發現這竟是匪首蒼鷹為報弟仇特意針對末將設下的陷阱。萬幸末將麾下察覺了奸細的言語破綻,識破了陰謀,便順勢將計就計,反剿了斷魂寨馬匪。在僥倖得勝,返程途中,崔旅帥二話不說突然帶兵將我部包圍,強要我們把將士們浴血拚殺換來的戰果分他們一半,遭我部拒絕後,便鼓動士卒動手,欲要同袍相殘。末將為阻止事態惡化,才突入陣中控製住崔旅帥,又怕雙方再起衝突,隻得請崔旅帥一路護送我部返回勁城。事情的始末,便是如此。」
何都尉尚未開口,雷偏將便率先附和:「若真如烈旅帥所言,那此事的確怪不得他,倒是崔旅帥理虧在先。」見雷偏將明顯偏袒阿諾,崔誌宏急聲接話,語氣帶著辯解的急切:「雷偏將有所不知!斷魂寨蒼鷹集結大批馬匪的訊息,我們一營十天前便已截獲。隻因馬匪人數眾多,斷魂寨又地勢險要、易守難攻,我營才未敢輕舉妄動,這幾日一直在調集兵力,打算聯合業城駐防步卒,共湊千人再行圍剿。可我們好不容易集齊兩旅人馬與駐防步卒,風塵僕僕趕至寨外時,卻發現斷魂寨已被烈諾悄無聲息地拿下!屬下心中氣不過,才帶弟兄們前去理論,本隻想稍作威嚇,讓他分出部分繳獲安撫麾下士卒,誰知這廝竟直接動真格,打傷我部多人,還羞辱了屬下一路!何都尉,您評評理,烈諾這般行事,難道無罪嗎?」
何都尉緩緩點頭,沉聲道:「一營申請調集人馬圍剿斷魂寨之事,本都尉早已批覆同意。算算時日,一營的確是在那幾日籌備清剿作戰。烈旅帥,你既發現了位於業城防區的斷魂寨,為何不提前通報一營,協同作戰?」阿諾心中快速權衡,知曉絕不能提及內奸的疑慮,隻得語氣誠懇地答道:「當時輕信了奸細所言,以為寨中僅有百餘馬匪,又擔心延誤戰機,讓匪首蒼鷹察覺後遠遁逃竄,故而一時情急,未及通報一營便製定了作戰計劃。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,.等你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何都尉目光未動,繼續追問道:「那崔旅帥所言,你打傷同袍、扣押同僚之事,你可承認?」阿諾緩緩搖頭:「是崔旅帥先下令士卒合圍動手,末將為自保纔出手反擊,絕非有意打傷同僚。」崔誌宏立刻狡辯起來,語氣帶著幾分理虧的強硬:「我隻是命令士卒包圍威懾,並未真的下令動手!你部可有一人受傷?分明是你主動挑釁傷人!」
見崔誌宏顛倒黑白、刻意狡辯,阿諾心頭怒火驟起,正要開口回懟,雷偏將卻沉聲打斷二人爭執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「好了,本將聽明白了。一營需調集千人方纔敢動手的斷魂寨,被烈旅帥僅率百餘士卒便一舉剿滅,崔旅帥眼熱戰功前去強要,反被擊潰扣押,還被逼著護送一路,是嗎?」崔誌宏被戳中痛處,徹底坐不住了,猛地起身反駁:「雷偏將所言不公!斷魂寨本就是我們一營的既定目標,若不是烈諾越界搶功,我們定然能順利剿滅!我營調集人馬、耗費物資,到頭來卻一無所獲,這口氣如何能咽?」
雷偏將語氣毫不客氣地駁斥道:「你們有什麼資格不甘心?又憑什麼索要他人戰功?戰場之上刀劍無眼,人人皆是用性命博前程、換富貴,烈諾他憑本事以少勝多,功勞與繳獲自然該歸他所有!你上門強搶不成,反被教訓,本就是咎由自取,還有臉來告狀?」崔誌宏被罵得臉色漲紅如豬肝,抬手直指雷偏將,就要破口大罵:「雷飛,你這……」
話未說完,便被何都尉厲聲喝止。何都尉麵色沉冷,看向阿諾道:「不論緣由,烈諾終究打傷了一營士卒,還扣押羞辱同僚,按軍規理應問罪。」雷偏將當即挑眉回懟:「烈旅帥何罪之有?反倒是崔誌宏鼓動士卒、意圖強搶同僚軍功,罪加一等!烈諾數次剿滅馬匪,戰功赫赫,本將正打算上書舉薦,提拔他為二營都尉!」
何都尉被雷偏將噎得臉色愈發難看,怒聲質問道:「雷飛,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保這小子了?」雷偏將神色淡然,不卑不亢:「本將隻是依軍務實情處置,何來偏袒之說?況且軍營之內不論親疏,乃是何都尉親口所言,難道隻對他人適用?」何都尉盯著雷偏將,氣得胸膛起伏,猛地一甩衣袖,丟下一句「此事沒完」,便帶著滿臉怨憤的崔誌宏,怒氣沖沖地轉身出了營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