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閒談了幾句,阿諾見雷偏將麵色依舊虛浮,氣息也略顯不穩,便知趣地不再打擾,起身告辭離去。返程軍營途中,經過一片熱鬧的居民區時,一枚裹著碎石的紙團突然破空飛向阿諾。阿諾心神警覺,瞬間察覺到氣流異動,手腕輕翻,穩穩將紙團攥在掌心。他迅速四下張望,目光掃過街巷行人與屋簷角落,卻始終沒發現投擲紙團之人的蹤跡。待展開紙團匆匆一瞧,阿諾瞳孔驟然收縮,雙眼猛地瞪大——紙上字跡潦草卻清晰:「想知道你母親與姐姐的現狀嗎?想的話,速至城東郊外涼亭詳談。」讀完字句,阿諾心頭焦灼難按,當即一拍踏雪烏騅的脖頸,坐騎會意疾馳,載著他朝著城東郊外的涼亭急奔而去。
抵達城東涼亭時,阿諾遠遠便望見一道身著商販服飾的中年男子身影,正悠然坐在亭中石凳上,似早已在此靜候多時。他勒住馬韁,翻身下馬,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對方:男子年約四十有餘,身形矮胖臃腫,麵板粗糙泛著油光,一雙眼睛細小狹長,眸光流轉間透著幾分精明詭譎,一看便是善於算計之輩。男子率先開口,聲音沙啞低沉:「來者可是胡騎校尉烈諾?」阿諾頷首沉聲道:「我便是烈諾。閣下是誰?當真知曉我家人的近況?」男子微微欠身見禮,語氣謙和:「在下賤名不足掛齒,烈校尉喚我乙三便可。」
「乙三?」阿諾在心中琢磨著這個明顯是代號的名字,眉宇微蹙,暗自警惕——對方多半是某個特殊組織的成員,此番尋他,定然另有圖謀。乙三似看穿了他的疑慮,緩緩開口:「烈校尉的家人近況,在下自然知曉,此次前來,便是專門為校尉傳遞訊息的。」阿諾不繞彎子,直截了當地問:「有話直說,你要什麼報酬?」乙三聞言輕笑一聲,擺了擺手:「烈校尉誤會了,我等並無所求,此舉不過是一位貴人向校尉展示的善意。」他頓了頓,緩緩道來:「數月前,貴人便已派人潛入巫鄉探查。您的母親與姐姐,待安葬好您的父親後,已以前往巫神教聖山朝拜為由,離開烈山部了。族長烈格並未加以阻攔,最後有人瞧見她們登上聖山,便再未見過二人下山。」
阿諾懸著多日的心稍稍落地,長長舒了口氣。他心中清楚,母親莫穗本就是巫神教祭司,當年嫁給父親後才卸去的祭司之職,現在帶著姐姐返回聖山,無異於回了孃家,想來不會有什麼危險。可轉念一想,自己叔叔烈格竟未曾阻攔——難道他與父親的死毫無關聯,才這般問心無愧?莫非是自己一直錯怪了他?阿諾不由得陷入自我懷疑,心頭滿是困惑。
乙三見阿諾已然消化完家人的訊息,便再度開口:「貴人除了讓我告知校尉家人近況,還托我問您一句話。」阿諾定了定神:「請講。」乙三目光直視阿諾,語氣鄭重:「烈校尉可願早日重返巫鄉?」阿諾神色凝重,語氣堅定:「早日歸鄉,是我畢生所求,也是一直為之努力的目標。貴人莫非有法子助我?還是需要我做些什麼?」乙三頷首道:「貴人的確能助校尉早日歸鄉,隻是此事亦需校尉自身出力。明人不說暗話,蒼鷹手中的那枚通行令牌,此刻應當在您身上吧?」
阿諾心頭一震,麵上故作驚色,沉聲否認:「你在胡說什麼?我不知曉什麼令牌。」乙三卻一臉胸有成竹地笑道:「烈校尉不必驚慌,我既敢這般說,便有十足把握。蒼鷹一直是我們的監視物件,他持有令牌之事,我們一清二楚。如今您剿滅了斷魂寨,那枚令牌自然落到了您手中。校尉莫要說令牌遺失之類的話來搪塞於我,這樣隻會徒增尷尬。」阿諾依舊強裝無辜:「可我當真未曾找到什麼令牌。」乙三故作頭痛地皺了皺眉,嘆道:「這便難辦了。既然如此,貴人的吩咐我也無法完成,校尉隻能自求多福,但願校尉有生之年還能重返巫鄉。」口中的話語已經是實打實的威脅了。
「慢著!」阿諾連忙出聲喚住他,急切問道,「既然蒼鷹一直被你們監視,那他在城中的耳目是誰,你們定然也清楚吧?」乙三坦然道:「自然知曉,隻是眼下還不是告知您的時候。」阿諾沉默片刻,心中反覆權衡,最終咬牙點頭,鬆了口:「令牌確實在我這兒。貴人想要這枚令牌?」乙三卻搖了搖頭:「非也非也。我們的意思,是想請烈校尉將令牌交給雷飛雷偏將,助他繼續完成未竟之事。」
阿諾眉頭緊鎖,心頭疑雲更重:「雷偏將也是你們的人?你們究竟有何圖謀?」乙三語氣平淡地婉拒:「這些恕在下無可奉告。校尉隻需知曉,若願聽從貴人安排,待三年戍邊期滿返回帝都後,貴人自會設法安排您前往澤州任職,助您重奪烈山部族長之位。」聽到這話,阿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追問道:「你家貴人到底是誰?」乙三隻是含笑不語,眼神中滿是諱莫如深。阿諾仍不死心:「那你們組織的名稱,總可以告知我吧?還有,我該如何聯絡你們?」
乙三沉吟片刻,似是斟酌再三,才緩緩道:「也罷,我便透露幾分,免得校尉胡思亂想,做出誤判乾擾了貴人的計劃。我們的組織名為『隱語』,是專門服務於天玄教會的情報組織。校尉不必刻意聯絡我們,日後有需校尉出力之事,自會有人主動尋您。」說罷,乙三起身拱手,不再多言,轉身便朝著遠處離去。阿諾有心跟蹤,想查清隱語組織在城中的據點,可眼睜睜看著乙三拐入一條僻靜街巷,轉瞬便沒了蹤影,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,.超給力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阿諾左右環顧,確認已然跟丟,隻得無奈放棄。隱語組織展現出的情報能力,著實讓他暗自心驚——巫鄉的巫族部落向來排外,對外人的戒備心極強,隱語的探子竟能深入其中,精準打探到母親與姐姐的行蹤,實力可見一斑。若乙三所言非虛,隱語服務於天玄教會,那在乾州境內定然根基深厚、能量巨大。所謂的貴人若真有意相助,自己重返巫鄉的目標,的確能更快實現。天玄教會終究是大正朝廷承認的合法宗教,他們所求之事,想來也不至於太過棘手。阿諾心中打定主意,暫且按對方的要求行事,其餘的,待日後再作計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