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此情景,阿諾終於忍不住怒聲大吼:「賊子安敢如此欺我!」話音未落,他反手擎出弓箭,抬手便射。利箭如流星趕月般飛射而出,精準洞穿了崔誌宏與十幾名最先撲來士卒的發箍,驚得眾人慌忙抱頭鼠竄,滿心後怕,深怕下一刻被洞穿的就是自己的頭顱。阿諾趁此轉瞬即逝的空檔,雙腿猛地一夾馬腹,踏雪烏騅心領神會,四蹄翻飛如離弦之箭般急射而出,在一營士卒尚未反應過來之際,已然沖入敵陣。阿諾手中鐵戟如狂風驟雨般連連揮掃,馬上的一營士卒接連被掃落馬下——幸虧他刻意收力,隻用戟身拍擊,否則當場便要血流成河。饒是如此,落馬的士卒仍被拍得痛徹骨髓,隻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,短時間內再無半分行動力。阿諾如入無人之境,轉瞬便殺至崔誌宏麵前。崔誌宏滿臉驚駭地看著阿諾神乎其技的手段,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,哪裡還有半分對抗的勇氣。阿諾擊飛他手中長槍僅用一合,隨即探臂一伸,如提雞仔般將崔誌宏穩穩拎到胸前。一營士卒望著阿諾如鬼神般的身手,皆嚇得魂飛魄散,沒人再敢上前半步搭救主將。
阿諾以雷霆手段擒住崔誌宏,不急不緩地策馬返回己方陣前,途中一營士卒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。身後的二營士卒見自家旅帥這般勇猛無敵,個個激動得高聲喝彩,歡呼聲震徹雲霄。阿諾勒住馬韁,回身對一營士卒語氣冰冷地說道:「崔旅帥古道熱腸,執意要親自護送本旅帥回城,爾等不必跟隨了。崔旅帥,你說對嗎?」說罷,他一把將崔誌宏往地上一擲,崔誌宏摔得暈頭轉向、七葷八素,哪敢有半句反駁,隻得連連稱是。崔誌宏麾下的幾名隊正麵麵相覷,滿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,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阿諾等人押著自己旅帥,從容退去。
阿諾就這樣押著崔誌宏,一路向勁城方向行進,一營的人馬則遠遠跟在後方數裡外,亦步亦趨卻不敢靠近。崔誌宏被俘後倒也識時務,雖未肆意叫嚷,眼中卻滿是屈辱與憤恨,死死地瞪著阿諾。阿諾對此不以為意——愛瞪便瞪去吧,反正他這個「巫蠻子」,本就與乾州世家子弟格格不入。隊伍一路疾行,經過一整天的跋涉,終於抵達勁城。將俘虜移交勁城郡守處置後,阿諾轉頭朝著崔誌宏戲謔一笑:「崔旅帥,多謝一路護送,本旅帥已安全抵城。崔旅帥請便,我就不遠送了。」崔誌宏麵色鐵青如鐵,一言不發,在二營士卒的鬨笑打趣聲中,狼狽地翻身上馬,出城與麾下匯合。
看著崔誌宏歸隊後,並未昏了頭般立刻帶兵折返尋仇,反倒帶著人馬掉頭向業城方向退去,阿諾心中暗嘆——他最期盼的衝突並未發生,卻也清楚,崔誌宏回去後必然會伺機報復。此次沒能抓到對方大錯的把柄,往後必須多加提防於他。阿諾暫且壓下此事,解散隊伍讓眾人各自休整,獨自召聶誠到自己的營帳中密談。
一路上人多眼雜的,阿諾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與聶誠商議密信之事,如今回城總算有了獨處之機。他取出那枚刻有「何」字的令牌,直截了當地問道:「這枚令牌,你認識嗎?」聶誠神色凝重地頷首:「屬下認識。這應當是征西將軍何安道親發的『何』字令牌,征西軍上下將士,見此令牌皆需放行,不得阻攔。」阿諾又追問道:「那什麼樣的人才能持有這種令牌?」聶誠沉吟片刻,答道:「負責傳遞加急軍報的驛站雖也持有此類令牌,但驛站令牌皆刻有編號,而這枚並無標記。除驛站外,唯有何將軍的親信近臣,方能持有此種無編號令牌。」阿諾心頭一沉,沉聲道:「如此看來,暗中給蒼鷹、禿鷲傳遞訊息的人,定然與何將軍有所關聯,隻是不知何將軍對此事是否知情。」聶誠點頭附和:「屬下亦是這般推測,故而當時未敢聲張。旅帥,此事事關重大,我們該如何應對?」
阿諾陷入沉思:自己遠赴乾州戍邊,本就是為了積累軍功,證明自己值得大正朝廷器重,進而藉助炎族勢力返回巫鄉,查清父親死因,與母親、念姐姐團聚。如今乾州內部私通馬匪的蛀蟲,大概率是當地世家子弟,竟還牽扯到征西軍主帥何安道——自己還有必要深陷其中嗎?若此事真與何安道有關,繼續追查隻會與之交惡,自己的計劃恐怕會化為泡影。雖心中有愧於一直照拂自己的雷偏將,可他實在不能再繼續牽扯其中。打定主意後,阿諾叮囑道:「此事絕非你我能承擔得起,聶誠,你務必守口如瓶,絕不可向外泄露半分。」聶誠鄭重頷首:「屬下遵命,絕不敢多言。」
二人商議既定,便各自歇息。次日一早,阿諾留下彭虎隊駐守勁城、繼續巡邏,自己則帶著聶誠隊,護送繳獲的戰利品返回玉樓城報功。一路上他憂心崔誌宏回去後會先倒打一耙、汙衊自己,故而急於趕回軍營報功,同時提前與頂頭上司雷偏將通氣。原本需要三日的路程,被阿諾硬生生壓縮至兩日,次日傍晚,一行人終於趕回玉樓城軍營。 超貼心,.等你尋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一回到軍營,阿諾便立刻動身拜見雷偏將,卻被告知雷偏將不在營中——值守士卒稱,雷偏將染病告假,此刻正在府中休養。眼看城中即將宵禁,此刻登門拜訪終究不妥,阿諾隻得暫且作罷,決定次日再去。他喚來軍中文書,先行統計軍功與繳獲物資,再折算成銅錢分發下去。眾士卒捧著分到的賞錢,個個喜笑顏開,一路上的疲憊也隨之一掃而空,各自回營歇息去了。
次日一早,阿諾打聽清楚雷偏將的府邸所在,便登門求見。雷府坐落於玉樓城南區,並不奢華,占地也不算廣闊,僅是一座兩進院落,規模與阿諾在帝都的質子府相差無幾。阿諾輕叩木門,一名僕人聞聲開門,得知他的身份與來意後,請他在門口稍候,轉身入內請示。片刻後,僕人拉開大門,引阿諾步入大堂,奉上清茶待客。阿諾目光掃過大堂,屋內裝飾簡潔大氣,無半分附庸風雅之物,正堂前方開闢出一片寬闊的練武場,一看便知宅子主人是武夫出身。
又過了片刻,雷偏將麵色蒼白如紙,身形顫巍巍地出現在門口,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麵而來。阿諾連忙上前攙扶,將他扶至椅上坐下,關切地問道:「上次相見時,將軍尚且龍精虎猛,不過半月光景,怎會病成這般模樣?」雷偏將長嘆一聲:「唉,病來如山倒,病去如抽絲。先前追查蛀蟲之事太過操勞,連續幾夜未曾閤眼,夜裡不慎染了風寒,半月前便病倒了。請大夫開了藥方,服藥後病情反反覆覆,便成瞭如今這副模樣。」阿諾滿心自責:「屬下不知將軍身體這般憔悴,實在不該貿然前來打擾,耽誤將軍休養。」雷偏將擺了擺手:「無妨,你登門尋我,定然有要事稟報,直說便是。」
阿諾雖不忍打擾,卻也知曉事情緊急,便將清剿斷魂寨馬匪、激戰蒼鷹,以及回程中與崔誌宏爆發衝突、生擒對方的始末,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雷偏將。雷偏將聽罷,眼中滿是驚嘆:「烈旅帥好本領!半月之內再破一處匪寨,實在厲害。你說蒼鷹是直接聯絡蛀蟲之人,可有找到相關蛛絲馬跡?」阿諾想起那枚何字令牌,終究按捺住不提,如實答道:「隻找到幾份模糊的密信,再無其他線索。蒼鷹已然**而死,麾下馬匪也盡數審問過,皆對密信之事一無所知,線索到此便斷了。」雷偏將滿臉惋惜,咬牙道:「可惡!難道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蛀蟲逍遙法外?」阿諾無言以對,隻能沉默。
雷偏將知曉此事不能歸咎於阿諾,便不再糾結,轉而問道:「你說回程中,一營的崔誌宏前來搶功,被你生擒後還被逼著護送你們回城,此話當真?」阿諾坦然頷首:「千真萬確,屬下不敢欺瞞將軍。」雷偏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笑道:「幹得好!我早就看一營的崔誌宏不順眼了,狂得沒邊了!仗著崔家與何家的勢力,平日裡沒少欺辱我二營將士,這次正好讓他長點教訓。不過崔家根基深厚,確實不好招惹,你急於回來與我通氣,做得十分妥當。烈旅帥放心,此事你處置得毫無不妥,待我明日回軍營一趟,若一營那邊有什麼非議,我來替你擺平。」
阿諾心中一喜,連忙起身謝道:「多謝雷將軍!此次屬下個人繳獲銅錢一千貫,願全部獻給將軍,以報將軍平日栽培之恩。」雷偏將神色一正,沉聲道:「烈旅帥,本將豈是貪圖錢財之人?下次不許啦。」阿諾心中一喜,恭敬頷首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