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了肅穆清靜的神廟區域,阿諾想起亞米臨別時的囑託,便向路邊的小販、行人打聽烏持商會的位置,輾轉數次後,終於在城南繁華地段尋到了烏持商會。眼前的建築群氣派非凡,由數棟三層樓閣組成,飛簷翹角,雕樑畫棟,門窗皆由上好的木材打造,鑲嵌著精緻的花紋,院內綠樹成蔭,鳥語花香,往來的夥計皆衣著整潔,待人恭敬,足見烏持商會的財力與底蘊。烏持國地處西域,物產豐富,最出名的便是兩樣特產:一樣是神駿非凡、耐力驚人的烏持寶馬,是軍中騎兵夢寐以求的坐騎;另一樣是醇香濃鬱、回味悠長的葡萄美酒,在大正境內深受貴族與文人喜愛。烏持商人靠著這兩樣特色產品,壟斷了西域與大正之間的相關貿易,積累了巨額財富。也正因如此,烏持國能從貿易中收穫巨量利益,才會成為大正朝在西域最鐵桿的盟友,兩國關係密不可分。
阿諾向門侍者出示令牌,侍者見了令牌,立刻躬身行禮,畢恭畢敬地將他引至休息室等候。片刻後,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來,自稱是烏持商會會長,已從吉來丁處得知阿諾的事跡,連連致謝。阿諾見他隻字不提亞米,便知是為了保密,也識趣地不多追問。
寒暄過後,會長領著阿諾穿過庭院,去往後院的馬廄。推開厚重的馬廄門,一股淡淡的草料香與馬糞味撲麵而來,阿諾的目光瞬間被廄中最顯眼的那匹馬吸引,目光一凝,呼吸都不由得停滯了片刻——廄中佇立著一匹神駿寶馬,渾身毛色如墨玉般深邃,在陽光的映照下,泛著冷冽而溫潤的金屬光澤,唯有四蹄雪白如玉,純淨無瑕,正是傳說中的踏雪烏騅。它肩高足有一米七,比尋常戰馬高出近兩尺,身形矯健,肌肉線條流暢緊實,充滿了爆發力,一雙眼眸如朗星般明亮,透著幾分桀驁不馴與靈性,見有人靠近,隻是抬了抬頭,打了個響鼻,毫無懼色。
「這匹踏雪烏騅,原是國中貴人寄養在此的坐騎,」會長在旁介紹,「便是在烏持國,這般神駒也極為罕見。它力大無窮,日行千裡,夜行八百,貴人願將它贈予校尉,預祝校尉沙場建功,馬上封侯。」
阿諾早已心馳神往,謝過會長後,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馬,雙手緊緊攥住韁繩。踏雪烏騅似是不滿被人駕馭,先是人立而起,一聲長嘶響徹庭院,聲音洪亮高亢,震得人耳膜發麻,隨即四蹄蹬地,如離弦之箭般奔了出去——商會後院特意開闢了一塊寬敞的跑馬場,地麵平整,足以讓寶馬盡情馳騁。它似是要在新主人麵前展露自己的本事,也想掂量掂量阿諾的膽氣與騎術,速度越來越快,風在阿諾耳畔呼嘯而過,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阿諾隻覺眼前景物飛速倒退,即便他騎術精湛,常年與戰馬為伴,也險些被這驚人的速度掀翻。他索性不再刻意壓製韁繩、阻止踏雪烏騅,雙腿死死用力夾緊馬腹,身體前傾,任由它盡情馳騁,這般酣暢淋漓的奔跑,反倒讓一人一馬在速度與力量的碰撞中,漸漸生出默契。
半晌後,踏雪烏騅似是跑累了,也認可了這位新主人,漸漸放緩速度,親昵地用脖頸蹭了蹭阿諾的手臂,顯得溫順了許多。阿諾翻身下馬,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,衣衫也被汗水浸濕,貼在身上,卻難掩眼底的狂喜與滿意——有此寶馬相助,他日沙場之上,自己必將如虎添翼,即便麵對敵方百人之眾,也有信心憑一己之力撕開防線、全身而退。他再次向會長鄭重致謝,又托其轉達自己對亞米王子的謝意,隨後騎著踏雪烏騅,出了城去,在郊外的曠野上又磨合了半日,一會兒疾馳奔騰,一會兒放緩漫步,熟悉彼此的節奏與氣息,直至暮色四合、天色漸黑,才意猶未盡地返回軍營。
接下來的幾日,阿諾的生活過得十分規律:要麼與彭虎一同操練隊伍,指點士卒們的戰術與兵器使用技巧,打磨隊伍的戰鬥力;要麼便騎著踏雪烏騅出城,在曠野、山林中馳騁,不斷加深與寶馬的默契度,熟悉它的速度、耐力與爆發力。十天的假期轉瞬即逝,眨眼間便到了歸營之日,外出浪蕩的聶誠隊士卒也陸續返回軍營,個個麵色潮紅,帶著幾分酒氣與疲憊,衣衫不整,站姿懶散,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閒聊,與一旁整裝待發、精神抖擻的彭虎隊士卒形成了鮮明對比。阿諾眉頭一皺,臉色沉了下來,心中決意好好收拾下聶誠隊這群紀律鬆散的傢夥,讓他們明白軍中規矩的嚴肅性。
他當即召集兩隊士卒,當眾宣佈命令:讓聶誠與彭虎相互調換隊伍帶領,聶誠接管彭虎隊,彭虎接管聶誠隊,限期三日,整頓隊伍紀律。聶誠與彭虎皆是軍人,服從命令是天職,聞言皆躬身領命,無半句怨言。可聶誠隊的士卒卻炸開了鍋,紛紛叫嚷起來,滿臉不服:「我們戰功赫赫,跟著聶隊正出生入死,憑什麼讓個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帶我們?」「就是!彭虎連仗都沒打過,懂什麼帶兵?我們可不是好拿捏的民夫輔兵!」還有人煽風點火,語氣囂張,全然沒把阿諾的命令放在眼裡。
喧譁聲越來越大,營中秩序混亂,阿諾正要上前製止,彭虎卻率先向前一步,目光如冰,掃過那群叫嚷的士卒,語氣冷得刺骨,如同寒冬臘月的寒風:「上官有令,軍令如山。抗命不遵者,初犯杖二十,再犯者,斬無赦。」彭虎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鐵血威嚴,如同冰水澆滅了大部分士卒的反抗情緒,營中瞬間安靜了不少,不少人低下頭,不敢再叫嚷。唯有四個刺頭士卒依舊梗著脖子,滿臉不服,叫囂著「憑什麼聽你的」。彭虎二話不說,上前幾步,一把揪住最囂張的那個,揮手召來親兵,下令按軍法處置。軍棍重重落下,沉悶的聲響與士卒的慘叫聲在營中迴蕩,其餘三人嚇得臉色慘白,再也不敢放肆。待杖責完畢,彭虎又冷冷地掃過全場,聶誠隊的士卒盡數噤聲,個個垂著頭,不敢再有半分異議,徹底老實了下來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,.超讚 】
隊伍整訓完畢,阿諾令眾人備好開拔事宜,自己則直奔雷偏將營帳領命。帳中,雷偏將正俯身凝視著乾州地圖,見他進來,抬頭笑道:「烈旅帥隊伍休整完畢了?可還能執行巡邏任務?」
「回將軍,隊伍已集結完畢,隨時可啟程,」阿諾躬身答道,「請將軍指示防區。」
雷偏將點點頭:「你此前說想調換防區,可有心儀之地?」
阿諾早有準備:「屬下聽憑將軍安排,若能自選,屬下願往勁城。」
雷偏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:「勁城在玉樓城正西,是商道要衝,馬匪猖獗。你僅有兩隊人馬,彭虎隊還是新兵,未免太過托大。」
「將軍放心,屬下有十足把握守住勁城,絕非不自量力,」阿諾語氣堅定,「屬下願下軍令狀。」
雷偏將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去勁城也好,本將軍正好有件事要託付你。」
阿諾神色一正:「屬下聽候將軍吩咐。」
「關於你此前上報的內鬼之事,我已暗中派心腹查證了幾日,排除了底層士卒與普通軍官的嫌疑,」雷偏將的語氣沉了下來,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勁城的位置,眼神銳利如刀,「已有了些眉目,這內鬼的勢力,恐怕與勁城脫不了乾係。」
阿諾心中一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緊緊盯著地圖上的勁城,他萬萬沒想到,內鬼的線索竟會指向自己主動請纓前往的勁城,這不禁讓他更加警惕,也越發覺得此次勁城之行,絕不會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