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亮,營地便已收拾妥當。阿諾率領聶誠隊,連同商隊一行,載著繳獲的戰利品,踏上了返回玉樓城的路途。黑煞寨被滅的訊息尚未傳開,一路上也無驚無險,當日傍晚便抵達玉樓城下。
商隊與阿諾在城門口道別,亞米取出一枚雕刻著雄鷹紋樣的令牌,塞到阿諾手中:「烈校尉,我為你備了份薄禮,可憑此令牌去城中烏持商會領取,聊表謝意。」不等阿諾推辭,他便催促商隊入城,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門之內。
阿諾摩挲著手中冰涼的雄鷹令牌,紋路精緻,觸手光滑,顯然是特製之物。他望著商隊遠去的方向,城門緩緩閉合,將商隊的身影吞沒,心頭暗忖:亞米的出現、禿鷲的截殺、密信裡的玄機,種種跡象交織在一起,西境恐怕要變天了。但這一切暫時還影響不到自己眼下的處境,當務之急是先向雷偏將報功,再暗中留意玉樓城的動向。他壓下翻湧的思緒,翻身下馬,將令牌貼身收好,率領隊伍直奔軍營,向雷偏將復命報功。
雷偏將正在帳中批閱軍務,案上堆積著厚厚的文書,皆是關於邊境戍防、糧草調配的事宜。聽聞阿諾求見,他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狼毫筆,臉上露出幾分詫異——這小子戍邊剛滿一月,按常理該在營地休整,犒勞士卒,反倒急匆匆尋來,不知有何用意。他揮了揮手,令親兵召阿諾入帳,目光落在對方雙手捧著的木盒上時,眉頭頓時擰緊,臉色沉了幾分,心頭暗忖:這是要給我行賄?莫不是戍邊太苦,吃不消這份罪,想托關係調去城中尋個清閒差事?哼,當初是誰在何將軍麵前自吹到要靠自己本事博前程的,還以為是條漢子,沒想到是繡花枕頭一包草。也罷,帝都來的人都差不多這個樣子,來之前都以為自己多了不起,等真到了戰場上個個被嚇成病貓了。這錢自己是收呢?還是收呢?還是收呢?好苦惱啊,給他安排個什麼活好呢?
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,阿諾已行至案前,單膝跪地行禮:「屬下參見雷將軍。」
「免禮,」雷偏將語氣隨意,目光仍落在木盒上,「烈旅帥找本將,有何貴幹?」 看書就來,.超靠譜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回將軍,屬下特意準備了份禮物送給雷將軍,」阿諾抬手將木盒遞上,「這份『禮物』,還望將軍滿意。」
雷偏將暗道一聲果然如此,不急不緩的道:「烈旅帥有心了,你送的禮物本將肯定喜歡。烈旅帥去豐城巡邏戍邊多久了?一切還習慣嗎?」
阿諾不知道雷偏將這時候怎麼會顧左右而言他問這些,但還是老實回答道:「回將軍,屬下前往豐城戍邊足有月餘,一切都還習慣。」
雷偏將再問:「烈旅帥是不是想請本將調換一下你的防區位置?」
阿諾愣了一下,自己是有這個打算,想乘此機會調到更危險的區域去戍邊,雷偏將怎麼猜到的?難道是雷偏將明白我想要立功的急切,故意給我機會提要求?雷偏將真是我的好領導啊!想到這裡,阿諾激動地道:「將軍明鑑,屬下的確有這想法,還請將軍成全。」
雷偏將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答道:「你的苦楚本將知道,千裡迢迢的來乾州戍邊也不容易。也罷,等會本將找找有沒有更合適的地方調你過去。」
阿諾感動的答道:「謝將軍成全,知我者將軍也。」
雷偏將一拍胸脯,一臉得意道:「那是當然。」
眼看交易的達成,雷偏將終於有心思看看阿諾的禮物是什麼,雷偏將打算根據禮物的輕重來安排阿諾的職務。當雷偏將隨意地開啟盒蓋,滿心歡喜地往裡麵一看,裡麵赫然是一顆麵色青紫、雙目圓睜的人頭。雷偏將直接愣住了,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呼吸一滯,手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,險些將木盒摔落在地。雷偏將凝視著人頭半晌,眼神十分複雜,好像有無數的情緒在裡麵醞釀,指尖微微顫抖著撫過禿鷲的臉頰,好久才緩緩抬頭,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,:「這是誰的首級?」
阿諾鄭重其事地答道:「這是屬下擒獲黑煞寨匪首禿鷲,特帶其首級前來向將軍報功,」
雷偏將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:「你……你是如何辦到的?這禿鷲狡猾如狐,數次圍剿都被他逃脫,你竟能將他斬於馬下!」
阿諾起身,垂手立於一旁,將圍剿黑煞寨的全過程細細道來:從戰前遭遇馬匪抓到舌頭、摸清寨中佈防與匪眾人數,到深夜率軍突襲、兵分三路裡應外合,再到與聶誠前後夾擊、纏鬥中斬殺禿鷲的細節,一一詳述,毫無隱瞞。雷偏將聽得熱血沸騰,時而攥緊拳頭,時而點頭讚許,待聽到聶誠趁禿鷲不備、一刀斬落其首級時,忍不住拍案大笑,聲震營帳:「好!幹得好!」他抓起禿鷲的人頭,對著空氣怒吼,積壓多年的怨氣盡數爆發:「禿鷲啊禿鷲,你不是說我永遠抓不到你嗎?如今還不是落在我手裡!這些年我因你受的非議、遭的羞辱,被同僚嘲諷『連個馬匪頭頭都搞不定』,今日總算能洗刷乾淨了!」
阿諾立在一旁,默默看著雷偏將宣洩怒火,心中愈發確定,禿鷲早已是雷偏將的一塊心病。
待雷偏將情緒稍稍冷靜,阿諾又從貼身錦袋中取出那幾封密信,雙手遞了過去。雷偏將接過信,拆開蠟印,逐一看完,臉色由紅轉青,再由青轉黑,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,猛地將信紙狠狠拍在案上,紙張碎裂的聲響在帳中迴蕩,怒聲罵道:「這群蛀蟲!狗賊!難怪禿鷲每次都能料敵於先,精準避開圍剿,原來是我們內部出了內鬼!若讓我查出是誰在背後通敵,定扒了他的皮,淩遲處死!」
「將軍息怒,」阿諾勸道,「此事事關重大,需謹慎查證,不可打草驚蛇。不如將密信呈給何將軍,既能說明將軍此前無功的緣由,洗刷汙名,也能借大軍之力徹查內鬼。」
雷偏將卻搖了搖頭,神色凝重如鐵,沉聲道:「此中內情複雜,能接觸到軍中核心調動機密,又能悄無聲息傳遞給禿鷲,這內鬼必身居高位,說不定就在我們身邊。貿然稟報何將軍,訊息一旦泄露,恐讓他們有所防備,銷毀證據、藏匿行蹤,後續再想追查便難如登天。」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阿諾,語氣嚴肅得不容置疑:「此事你還告知了何人?」
「搜出密信時,左右士卒皆有目睹。」
雷偏將眉頭緊鎖,沉聲道:「此事非同小可,關乎軍中機密與邊境安危,我會親自暗中徹查,一個個揪出這些蛀蟲,絕不姑息。你回去後,立刻嚴令所有士卒噤聲,不得泄露密信與內鬼之事半個字,無論是酒後失言還是私下議論,一經查實,皆按軍法從事,格殺勿論!」
「屬下遵命。」
雷偏將隨即召來軍中文書,當場記錄下阿諾等人的軍功,一一核對清楚後,又令人清點此次繳獲的戰利品,按軍中規矩折算成銅錢,扣除上繳部分後,將餘下的犒賞分發下去。念及阿諾此次立了大功,又特意給全隊放了十天假期,讓士卒們各自解散休整,放鬆身心。命令一宣佈,聶誠隊的士卒頓時歡呼雀躍,簇擁著聶誠,三五成群地出了軍營,直奔玉樓城的酒肆、賭場而去,個個都想趁著假期好好逍遙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