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過半,夜色濃稠如墨,星月黯淡。阿諾帶領著聶誠等九名精選的士卒,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狸貓,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堵百仞峭壁之下。仰頭望去,峭壁頂端兩點孤零零的火光在寒風中搖曳,隱約映出兩個抱肩縮頸、來回踱步的身影——正是禿鷲佈下的暗哨。
阿諾眉頭微蹙。峭壁雖險,借繩索與鉤爪,他們這些身手矯健之輩並非無法攀援。難的是這毫無遮蔽的攀登過程。夜色雖深,但若在攀至中途時被哨兵察覺,隻需一聲呼哨或投下一塊落石,不僅奇襲計劃立時破產,攀壁之人亦將陷入絕境。即便以他神射,在這等光線角度下,亦無十足把握同時瞬殺兩人而不令其發出任何聲響。
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反覆掃視著黑沉沉的崖壁,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凹凸。忽然,他眼神一凝——在峭壁約莫三分之一高度處,有一塊巨大的岩體突兀地橫向伸出,形似屋簷,在崖壁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。
「看到那塊岩石了麼?」阿諾壓低聲音,對緊貼在他身側的聶誠道,「岩下是盲區。我們攀到那裡,以此為跳板。」
聶誠順著他的指引望去,點了點頭,眼中凶光一閃:「明白。」 體驗棒,.超讚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阿諾不再多言,迅速解開腰間攜帶的堅韌繩索,將一端牢牢係在自己腰間,另一端則遞給聶誠,示意他也繫緊。兩人檢查了隨身兵器,阿諾將硬弓背好,又額外背負了一捆備用繩索。一切就緒,阿諾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,率先將手指摳入一道岩縫,足下發力,身形如猿猴般向上攀去。聶誠緊隨其後,兩人之間數丈長的繩索漸漸繃直。
冰冷的岩石摩擦著手掌,細微的沙礫簌簌落下。兩人皆屏息凝神,全靠指尖足尖的力量與對岩壁走勢的判斷,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緩慢而堅定地移動。寒風從崖壁間呼嘯而過,捲起衣袂,更添幾分兇險。約莫一刻鐘後,兩人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那塊突出的巨岩之下。身體緊貼陰冷的岩壁,暫時脫離了上方哨兵的視線範圍。
然而,岩石之上,直至崖頂,再無任何遮擋,光禿禿的崖麵在黯淡星光下泛著灰白,如同通向地獄的滑梯。
兩人在岩下略作喘息,調整著有些急促的呼吸。阿諾與聶誠對視一眼,無需言語,彼此心意已通。聶誠將身體重心牢牢抵住岩壁,雙腳蹬實,雙手緊握連線兩人的繩索,筋肉墳起,蓄勢待發,如同一尊釘在岩壁上的鐵樁。
阿諾朝他微微頷首,眼中再無半點猶豫。下一瞬,他雙腿在岩壁上猛然一蹬,藉助這股反衝之力,整個身軀如同一支離弦之箭,驟然向後上方倒躍而出!
這一躍,險之又險!身體瞬間脫離了岩石的掩護,完全暴露在崖頂火把光芒可及的範圍內。幾乎就在身形躍出陰影的同一剎那,阿諾於半空之中擰腰轉體,目光如電,已然鎖定了崖頂那兩個聞聲驚愕回望的哨兵!
弓不知何時已在他手中張開,弓弦震顫之快,幾乎隻發出一聲綿長的低鳴。
「嗖!嗖!」
兩支黑羽箭在夜色中劃過兩道肉眼難辨的死亡弧線,精準得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,直貫咽喉!兩名哨兵隻覺喉頭一涼,驚駭的表情瞬間凝固,手中兵器脫手,身體晃了晃,便軟軟地癱倒在地,火把滾落一旁,兀自燃燒。
而阿諾借著一躍之力用盡,開始下墜。腰間繩索驟然繃緊,將他下墜之勢猛地拉住。繩索另一端傳來聶誠悶哼一聲,但其雙腳如生根般死死釘在岩壁上,硬生生憑著一身蠻力,將阿諾拽回了岩壁之旁。兩人再次隱入岩石陰影之下,唯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崖壁間隱約可聞。
峭壁上的威脅已除。兩名哨兵死得並不冤枉——若無阿諾這淩空發矢、神鬼莫測的箭術,若無聶誠這穩如磐石、力能扛鼎的體魄,這等匪夷所思的突襲方式,根本無從談起。
稍作平復,兩人再無顧忌,手腳並用,迅速向上攀爬,很快便登上了崖頂。冷風撲麵,眼前豁然開朗,黑煞寨錯落的屋舍輪廓在不遠處依稀可見。阿諾迅速垂下繩索,將下方等候的八名精銳逐一拉了上來。
接過士卒遞來的沉重鐵戟,冰涼的觸感讓阿諾精神一振。他迅速分派任務,聲音低沉而清晰:兩人隨那心存畏懼、隻想保命的俘虜嚮導,去解救被關押的商隊人質,並儘可能鼓動尚有戰力者參與反擊;兩人潛往馬廄,縱火驚馬,製造最大的混亂;其餘人等,由一名老成士卒帶領,潛行至山寨正門附近隱匿,待寨內大亂、火光為號時,配合門外佯攻的同伴,伺機奪取或擾亂寨門。而他自己,則與聶誠一道,直撲匪首禿鷲的居所——那座位於山寨中央、最為高大的木石建築。
山寨核心,禿鷲臥室。
油燈如豆,光影搖曳。禿鷲斜倚在鋪著獸皮的榻上,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。白天派出去追擊那兩條「大魚」的小隊,至今杳無音信。八十騎精銳,對付兩個商人,縱使有些護衛,也不該拖到此時。難道……撞上了征西軍的巡邏隊?可若是官兵,總該有一兩個漏網之魚逃回來報信才對。玉樓城那邊的眼線也並未傳來城內有大規模調兵的訊息。
「再等兩個時辰……若再無訊息,天一亮,立刻拔營!」禿鷲眼中凶光閃爍,做出了決定。多年的刀頭舔血生涯,賦予了他野獸般的直覺。
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——
「砰!!!」
臥室那扇厚重的木門,連同門閂,竟被一股狂暴無匹的力量從外向內,生生踹得粉碎!木屑紛飛中,兩條高大的身影挾著凜冽的夜風與殺意,悍然闖入!
禿鷲瞳孔驟縮,反應亦是極快!他一把抄起常年放在枕邊的精鐵長柄骨朵,一個翻身便躍下了床榻,赤足立在冰冷的地麵上,死死盯住闖入的不速之客。一高一矮,俱是身形剽悍,尤其是那高個青年,手持鐵戟,沉默如山,帶來的壓迫感竟讓他這積年老匪都感到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