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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君
沈晚意第一次給如此肥碩的男人做海姆立克搶救,累得氣喘籲籲,手臂痠軟。
她下意識地以為男人是在對她道謝,擺了擺手。
“不必了不必了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我不過是隨手救了你罷了。”
莊盟雖說生得極胖,但臉上一雙眼睛卻大得離譜,與他胖胖的臉頰很不相符。
他眨著那雙大眼睛,上下打量著眼前累得小臉泛紅的嬌俏小娘子。
“姑娘,我雖生得不好,但我家境殷實,或許能給姑娘一世無憂的日子。姑娘,你身穿男子服飾,想必是在這青樓中做龜公吧?今兒,我便替姑娘贖了身”
綠秧站在一側,呆愣愣地看著太子妃方纔居然抱著一個男子,還做出那般,那般動作。
她心頭震撼不已,以至於男子伸手朝著沈晚意伸過去時,方想起護主一事。
“你,你放肆!”
她雖然有些怕,卻還是挺起胸膛,站在沈晚意身前,打了鹹豬手。
沈晚意方纔一時情急,全然忘了這是在封建社會,她救人的舉動的確在這個時代看起來很出格。
但是,她放著兩個香香俊俊的帥哥不要,會選擇一塊豬頭肉嗎?
想多了。
“我救你隻是醫家本分,你彆自作多情,快些去好好減肥,不然你氣管會越來越狹小的!”
說完,沈晚意拉著綠秧便走出門外。
莊盟不依不饒,快步上前,又攔住她們的路,拱手道:
“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,不知可否告知姓名?我這方也好答謝萬一。我真心想報答姑娘,姑娘何必絕我於千裡之外?”
不求回報,知書達理,又通醫術,相貌上又是一等一的俊俏。
他動心自然正常。
不過,下一秒,一個低沉宛如地獄傳出的嗓音在人群中響起。
“她的姓名,你也配知道!”
鬧鬨哄的人群霎時間安靜了,所有人齊刷刷回頭。
隻見一名男子正坐在大廳中央品茗。
他麵若冠玉,鼻若懸膽,修長的手掌中持著一隻骨瓷杯,薄唇抿成一條線,清冷肅殺之氣在他周圍形成一道無形的牆,讓人無端地背後生寒。
莊盟一愣,出於本能地撤退一步。
謝雲遏放下杯子,緩緩起身,抬眸對上莊盟一雙戰戰兢兢的眼睛。
“我,我,你,是何人?”
莊盟被他通身的矜貴孤傲的氣勢駭得打起結巴。
謝雲遏抬步,拾階而上,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樓梯,此刻人人都識相地躲開了。
沈晚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心中暗罵。
你個裝貨!
不過轉而一想,謝雲遏堂堂一個皇子,怎麼能來青樓?若是被髮現豈不是對日後他謀權篡位不利?
思考間,謝雲遏已然至了她麵前,嗓音低沉暗啞。
“玉兒,回家。”
四個字,每一個字彷彿都帶著萬斤重量,壓得在場每一個人都心驚肉跳。
眾人紛紛心中有數了。
這是娘子來尋自家相公不得,反被調戲,最後相公不躲了,亮明正身護妻來著。
嘖嘖嘖。
果然很是登對。
一旁的莊盟眨巴著大眼,看著沈晚意。
“姑娘,他他”
沈晚意不想成為議論中心,便點點頭,乖巧地挽上謝雲遏的胳膊。
“是,我已經有人家了。方纔之事就是救人之舉,你不必太在意。”
“好啦。夫君,我們回家吧!”
沈晚意此話一出,謝雲遏手臂微微一顫,她以為他是被噁心到了。
忙鬆開他,轉而拉著綠秧快步往下走。
謝雲遏用手揉了揉方纔被她挽住的手臂,緊抿的薄唇微揚。
她居然喚他,夫君。
如此清脆悅耳,像是吃了一口沾了蜜的糯米糰子。
他眸色微動,餘光中那莊盟還立在原地,癡癡地看著沈晚意的背影。
眼底殺意漸濃,莊盟背後生寒,回神才驚覺眼前如幽冥般的男人正像盯著死屍一般盯著他。
不得不瑟縮著脖子,收回視線,悻悻地回了包房。
謝雲遏胸口凝滯感並未消退。
方纔她不顧體統,大庭廣眾下,抱著這種肥頭豬耳的東西,還差點被鹹豬手占了便宜。
下意識地,謝雲遏伸手摸了摸下頜,眉頭緊鎖。
她當真不挑一挑的?
思及至此,謝雲遏大步上前,一把奪過沈晚意的手,將她扯出醉春香門外。
沈晚意被他扯得生疼,敢怒不敢言。
這顛公又搭錯什麼神經了?
難不成方纔叫他夫君,他惱了不成?
也是,在他眼中,她可不是什麼權傾朝野的沈家之女,富貴天華的太子妃,而是一個奴婢,低賤的奴婢。
喚他夫君,便是玷汙了他。
可她也隻是就坡下驢,能走便走的路數,何必那麼計較。
畢竟,這些人隻是過客,誰會記得他們呢?
當真小心眼。
綠秧咬著唇,看著五皇子怒氣沉沉的模樣,又想起在宮中皆知太子妃對羸弱無用的五皇子有意,還妄圖對他用強來著。
可如今看來,似乎外界傳言並不可信,太子妃明明是被他牽著走嘛。
可這是主子的事,她無權顧問,隻能眼觀鼻鼻觀心,當一個木頭人罷了。
謝雲遏將她拉至街角,眼底的怒氣還未消。
“五皇子,您這般拉拉扯扯,若是被人看到就解釋不清了。”
他不是在猥瑣發育嗎?
大庭觀眾之下居然還敢拉扯她。
謝雲遏止住步子,鬆開她的手,優越的眉峰皺起,質問道:
“你還知道拉拉扯扯不對?你知道不對,你剛纔還抱著那頭豬,玉兒,你是不是忘了,你跟了本禦!”
沈晚意:
“不是,我剛剛說了呀,他噎住了,我是在救他,救人一命勝造”
“他噎住,他死。你的名節難道不比他的命重要?還有,你一個姑孃家去什麼青樓,那種地方會有什麼好人!”
“我,我”
我砸爛你的狗頭!
隻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。
狗男人,就知道名節名節,男人去青樓合情合理,女人去就是不顧名節,對他們這些人上人而言,普通人的性命當然不重要。
可她不是,她是生活在眾生平等時代裡的醫生。
在生死麪前,一切都要排後。
可明顯雲遏不懂,也不會明白,她更懶得解釋。
沈晚意撇了撇嘴,停止爭辯,雙手抱胸,臉上堆滿無可奈何的笑意。
“好好好,五皇子說的對。您說的都對。奴婢錯了,奴婢知罪。您是天潢貴胄,逛逛青樓,這都是常理,奴婢不配,行了吧?”
她無所謂的模樣,越發令謝雲遏氣悶不已,卡在喉頭訓斥的話根本說不出口。
他今日是與人再次密談,聞聽麵首們都紛紛往西側的包房跑。
邊跑邊談論。
“荷花苑的俊公子,不需要喝酒伺候,去了就能領一百兩銀票!”
“是啊,而且長得比女人還美不,比花魁娘子還要美!”
“走走走,晚了領不到錢了!”
謝雲遏本冇放在心上,突然想起縉雲說太子妃今日也出宮遊玩,心中存了幾分疑心。
待其他人走後,他便候在樓下,想著見一見是不是他的玉兒。
結果,卻瞧到方纔一幕
最令人氣憤的是,這小女子還一副隨意處置的瀟灑模樣,當真可惡!
沈晚意見他遲遲不開口,便想先告辭,畢竟謝望旌說了,待他忙完,便會來尋她。
萬萬不可被謝望旌遇到。
可,事與願違。
“太子妃!”
蕭衍身高近兩米,大老遠便瞧見了她,樂嗬嗬地喚一聲。
在他身後不遠處,正是一臉陰鷙的謝望旌。
不好!
沈晚意絕望地抬頭看著黑黢黢的天空。
神啊,這是什麼狗血鬼馬修羅場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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