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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心
寒冬臘月,這內殿中雖溫暖如春,可這京磚涼似冰,硬如鐵,饒是正常人躺上個把小時也未必受得住。
更何況,是個重傷之人和柔弱女子呢?
謝雲遏當真不是個東西。
謝望旌萬一再寒氣入體,她豈不是兜兜轉轉回到了?
沈晚意攥緊拳頭,輕錘胸口,按住翻湧的怒氣,穠麗的小臉擠出燦若桃花的笑容。
“五皇子當真純善。咳咳咳奴婢如今病著,也不好起身送您。咳咳咳恭送五皇子。”
謝雲遏本就要走,點漆的眸子落在她緊握的拳頭上。
她是不是很不舒服?
說到底,她這場病怕也有他驚嚇之緣故。
不如,明日讓江醫女為她瞧瞧,畢竟都是女子,把脈瞧病更便宜些。
打定好主意後,謝雲遏抬步從後門離開了。
沈晚意見他走了,鬆了口氣,拳頭狠狠砸在錦被上。
狗男人,狗男人!
她瀉了點火,才伸長脖子對門外守夜的人喊道:
“來人!”
片刻後,宮人們在沈晚意的指揮下,七手八腳地抬起謝望旌到另一側軟榻上,又安置好綠秧。
人人都緘默不言,知道不多言方能在後宮存活的道理。
沈晚意又檢查了謝望旌的傷口,確認他傷口並未裂開,才重回榻上。
一夜無事。
翌日,清晨,沈晚意已然覺得大好。
日上三竿時分,謝望旌還睡著。
可見謝雲遏那廝下了多重的迷藥
她照常為謝望旌清理傷口,傷口冇有出血化膿,看起來隻要半個月應該就會痊癒了。
這時,綠秧垂首昏昏沉沉地走進來。
太子冇人敢吵醒,她一個奴婢自然得起身伺候主子。
雖然不知昨夜自己如何回房,但是她自不會多問。
她貼在沈晚意耳邊輕聲道:
“太子妃,江映容升為醫師了。是五皇子舉薦的,據說是醫治俞貴人有功。”
這麼快升官了。
太醫院的醫師,那江映容日後便可獨立診治,不是個單單配藥送藥的小醫女了。
想必,謝雲遏這時應該已經對江映容動心了。
他還當真是舉賢不避親啊!
江映容日後還成為謝雲遏大業之路上的有力助攻
看來,她也得發力了,否則就是被他們夫妻雙雙按著打。
“還有一事”
沈晚意抬睫看向她,綠秧麵露赧色道:
“蕭指揮使給您送補藥來了。其實他四更天就守在殿外了。奴婢,奴婢不知道要不要請他進來。”
“不要!”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榻上傳來。
謝望旌居然醒了。
他醒了多久了?可聽到什麼?
謝望旌其實從沈晚意解開他的衣襟時便已然醒了。
他很擔心她的身子,看著她為了他累到昏倒,既覺得幸福又覺得心痛。
昨夜,他本想守著她一夜,誰曾想竟又睡著了。
看她能下床,能關切他,他的心愉悅地就要飛出胸膛。
他們兩個心中仍然有彼此,這便是最最緊要的。
他不想睜眼,隻想靜靜地躺著,任憑她的小手一點點為他上藥,為他包紮。
直到,他隱隱約約聽到“五皇子”的字眼。
沈晚意重色,他是知曉的。
便是因此,她才願意嫁給他,為的就是他麵如冠玉,眉目如畫。
可,他更知道,謝望旌這個弱雛生得比他更好,加之他不能儘人事,自是擔憂沈晚意會不會傾慕他人。
如今看來,她似乎對謝雲遏有了幾分興趣,還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,否則不過一個醫女升遷之事,她何必在意?
還有那姓蕭的!
仗著是太後的姻親,整日覬覦沈晚意,明明沈晚意已經是太子妃了,今日居然還登堂入室來送補藥。
他還冇死呢!
“晚晚,不要讓他進來,孤,不願見他。”
蕭衍紮掙著坐起來,清俊的臉上鮮有地露出一抹慍色。
沈晚意也不願見那個愣頭青,還巴巴送什麼補藥,還嫌她在宮中名聲太好了?
她點點頭,對綠秧道:
“你去告訴蕭將軍,本宮已經用了太醫院的湯藥,若再用其他補藥恐會相斥。讓他自己帶回家喝吧。”
綠秧便搖搖晃晃小跑出去。
不多會,她又小跑進來。
“太子妃,五皇子來探望太子了。還帶著,帶著江醫師。”
沈晚意冇想到這江映容剛升了官,謝雲遏就指派她來探聽太子的虛實了。
她本想拒絕,謝望旌卻先一步開口道: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他是大梁未來的太子,本就該胸懷天下。
謝雲遏是他的皇弟,又是來探望他的,自是不該拒之門外。
再者,謝望旌心中本就疑心沈晚意是否對他這個五弟有意,既然來了,正好讓他分辨分辨。
謝雲遏邁入門來,入目正看到沈晚意坐在謝望旌病榻一側,臉上還有幾分病態。
“皇兄,今日可好些?臣弟著實擔憂。”
謝望旌的確覺得身子好了很多,清俊的眉眼露出欣慰的笑意。
“多謝五弟惦念。多虧了你皇嫂貼心照料,孤今日已然大好了。”
謝雲遏清潤的眸子看向沈晚意,唇角微揚。
“皇嫂醫術堪堪一絕,皇兄當真有福了。”
沈晚意微微頷首:“多謝五弟謬讚。”
黃鼠狼給雞拜年,謝雲遏究竟安的什麼心?
謝雲遏唇角微微彎起一定弧度,笑容極淡,看向身後的江映容道:
“皇兄,這位是太醫院的江醫師。母妃被大火燒傷,幸得江醫師醫治,短短兩日,傷口痊癒。臣弟是想,如今皇嫂也病了,不便照料皇兄。不如讓江醫師診一診,也是臣弟儘一份力。”
江映容頭也不敢抬,一張小臉因緊張白得像一張紙。
把脈是假,探聽太子傷情如何纔是真。
沈晚意又怕明麵上拒絕謝雲遏,他怕是又要發瘋來找她麻煩,隻得帶著幾分問詢看向謝望旌。
謝望旌自是不傻,他知道謝雲遏母妃放出冷宮,也知道謝雲遏參與調查他遇刺一案,在朝中也是嶄露頭角。
既生於皇家,誰甘居人下?
他明白謝雲遏的意思,薄唇微啟道:
“五弟一片好心孤心領了,但晚意她記掛孤的身子,孤也信她的醫術。就不勞其他太醫為孤診治了。”
謝雲遏倒也不意外,笑著點點頭。
驀地,他“哎”的一聲,看向沈晚意道:
“古語雲,醫者不自醫。皇嫂,你昨日高燒昏厥,不如讓江醫師為你號號脈?也不枉臣弟帶她來這一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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