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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晚
地牢陰濕粗糙的牆壁咯得沈晚意的背生疼,謝雲遏那張放大的容顏近在咫尺——眉若遠山,眼若寒星,薄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,似笑非笑地望著她。
沈晚意料他定是信了幾分她的話,心口的大石落了地。
想與他歡好的,是她也不是她。
生物本能上,她是想跟如此神顏的人翻雲覆雨的。
理智上,誰會跟撒旦歡好繾綣呢?
“不,五皇子,我不過是個贗品,是個下人,怎敢肖想您呢?”
沈晚意杏眼泛著水光,昏暗的燈光映在她瑩潤的小臉,格外地楚楚可憐。
謝雲遏望著她的唇瓣,喉頭滾了滾,如墨的眸子翻湧著一股莫名的怒火。
吻了他,綁了他,扒了他,甚至還讓他不要太久。
如今卻又說她不敢肖想?
奴隨主,沈晚意是個蕩婦,她又會好到哪裡去?
這女人定是怕他會殺她,才矢口否認的。
謝雲遏再次捏著她的下巴,看到她眉心微皺。
“本禦自會徹查你說每一個字,若有一字不實,本禦定會讓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尤其是最後一問。
沈晚意怯懦地皺著眉,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,像極了一隻可憐巴巴的小貓。
“奴婢不敢。求五皇子放了奴婢。若是奴婢太長時間不回東宮,探子就會告知沈家,屆時,恐會對五皇子不利。”
奴婢?
是了,不過一個奴婢,一個下人。
不過是沈家派來的下人,一個賤婢,日後若是阻礙他的大業,他也會毫不留情地除掉的賤婢罷了。
但,退一萬步講,既然她不是沈晚意,他也自不必對她阿諛奉承,或者說有了這個把柄,她或許還能為他所用
“這賤婢你帶走便是。今日之事,若泄露半分”
“奴婢願意受任何懲罰。”
沈晚意生怕他反悔,忙不迭地答應。
天雷陣陣。
沈晚意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一般,怎的不過幾個時辰,就從女尊男卑變成男尊女卑的境地了。
甚至連詛咒發誓都換了人。
好在她生性是個能屈能伸的主,吃一塹又一塹,隻要能活著,她都能受。
反正,太子也快醒了,隻要能調養好他,她就有大腿可抱。
眼前虧,不算什麼的。
謝雲遏看著她的臉由陰轉晴,明媚地晃眼。
怎麼同一張臉,她就如此的,如此地誘人。
既然她願意接受一切懲罰,那便日後如她所說“數罪併罰”。
思及至此,謝雲遏鬆開她,抬眸看了眼地牢鐵門。
鐵門外,縉雲見狀忙快步走至沈晚意麪前,行禮道:
“太子妃,奴才送您回宮。”
沈晚意唇角微揚,顧不得小臉上還染著的血汙,對謝雲遏福了福身子。
“多謝五皇子寬宏大量。本宮先行告辭了!”
謝雲遏不語,背過身去。
縉雲力氣甚大,扛起簡檸在肩膀上,尾隨著沈晚意離開了。
走出地牢,月光如水般灑滿視野中每一處花草上,沈晚意驚覺這赫然是禦花園。。
果然是量產的地牢,連出口都與所有書中寫的一樣,都是假山中。
沈晚晴渾身衣衫被汗水濕透,凜冽的寒風透進骨子裡,讓她忍不住打個寒噤。
該死的謝雲遏,裝都不裝了!
硬生生逼得她從霸道的惡毒太子妃淪落為柔弱無助的替身婢女。
不過,好在她還活著,順帶救了簡檸這個麻包。
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,沈晚意暗暗發誓,回去一定要研製特效毒藥,待若是謝雲遏再有不善之舉,即刻把他送上天。
當皇帝有什麼意思,當玉帝才牛逼。
她抱著肩,狼狽地回了宮,泡進溫暖的浴桶之中。
她著實是累極了,靠著雕花金絲楠木浴桶沉沉地睡去。
夢中,謝雲遏身穿金絲暗紋玄色龍袍,赤金翼善冠襯得那張魅惑眾生的臉多了幾分君王的冷峻之色。
他手持著犀皮墨玉長鞭,眉宇之間的狠厲讓人毛骨悚然,手臂一震,鞭子朝她飛了過來。
“沈晚意,你不是愛叫嗎?朕讓你叫個夠!”
“嘶——”
沈晚意猛然驚醒,額頭冒出細細麻麻的汗珠,她捂著胸口,強按住噩夢乍醒瘋狂跳動的心臟。
窗紙已然發白,浴桶中的水也全涼了。
她竟在浴桶中睡了一夜。
少了簡檸,這個東宮也無人真正關切她這個太子妃的死活了。
她起身從浴桶中起來,自行穿好衣衫,往太子內殿走去。
許是靠著浴桶睡了一夜,沈晚意隻覺得脖子發緊,頭髮脹。
好在內殿的炭火很旺,她覺得身體舒服了不少。
病榻上謝望旌消瘦的臉頰有了幾絲血色,唇瓣也不似前兩日乾裂,看起來真的要醒過來了。
沈晚意手搭上他的脈,已經比昨日更有力了。
“太子,你快些醒吧。”
沈晚意將他的手托在臉上,眼前這個孱弱的男人,不論她願不願意,都是與她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的共同體。
這雙手,便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。
驀地,謝望旌的手指微動,緊閉的雙眼漸漸露出一絲亮光。
沈晚意心頭一喜,握著謝望旌的手越發用力,輕聲問道:
“太子爺,太子爺,你終於醒了。”
說到最後,沈晚意的聲音哽嚥住了,彷彿一顆酸果子卡在喉頭,吐不出來咽不下去,隻酸澀得眼眶淚流不止。
這兩天三夜,她受了多少苦,擔了多少驚,此刻都不重要了。
章院判不用死了,她的未來有望了。
陽光懂事地一點點爬上謝望旌的榻上,他呆呆地看著晨光中沈晚意抱著他的手,哭得像個淚人。
他不敢相信沈晚意會如此擔心自己。
自從新婚之夜後,他的無能便成為沈晚意口中他的最短處。
不能讓妻子儘享人倫,他是愧疚的,但更多的是羞憤。
他是堂堂太子,是大梁未來的脊柱,卻連床榻之上的歡愉都做不到。
他恨自己不能成事,恨沈晚意不能體諒他,更恨她不能與他做靈魂伴侶。
極度的自卑帶來的極度的狂躁。
沈晚意也不再沉迷他的容貌,待他也不似年少時分,她眼神無意間落在他的跨間都令他無比憤怒。
兩人開始無休止的爭吵,冷戰,以至於沈晚意自行搬到偏殿住下。
謝雲遏從未想過,一場遇刺竟會讓她如此珍惜自己,甚至還為他痛心,為他流淚。
“晚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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