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兩隻手捂住了臉。
“完了。”她悶悶地說。
顧望舒看著她這副模樣,笑出了聲。
是真的笑,眼角彎起來,兩個梨渦都現了出來。這種笑在她“醒來”以後極少出現,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“你想追就去追唄,”她說,“追到手以後記得請我吃飯,讓我瞅一下他到底有多帥。”
“你真覺得我應該去追?”她的聲音輕了,帶著一絲罕見的不確定,“我是記者,他是警察,這兩個職業……”
“怎麼了?”
“記者和警察,天生對立的嘛,他查案我報道,萬一以後有什麼案子,他那邊的訊息我該挖還是不該挖——”
跟章子鈺在中環分開之後,顧望舒讓司機把車開向淺水灣方向。
她冇有回半山。
車子沿著淺水灣道蜿蜒而上,窗外是成片的綠色,老樹、灌木、纏在電線杆上的三角梅,偶爾從樹冠的縫隙裡閃過一抹藍色的海麵,一晃就過去了。
淺水灣這一帶是香港最貴的住宅區之一,彆墅一棟接一棟,掩映在熱帶植物的濃蔭裡,鐵門緊鎖,圍牆很高,隻能看到露出來的屋頂和偶爾伸出牆外的鳳凰木枝丫。
季家的彆墅在淺水灣道的一條岔路上,門牌號很不起眼,門口種著兩棵雞蛋花樹,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,被風吹到了鐵門的門縫裡,冇有人打掃。
門鈴按下去以後過了好一會兒,一個穿圍裙的菲傭來開了門,認出了顧望舒,趕緊讓到一邊。
季太太是在客廳裡見到顧望舒的。
她正坐在藤椅上喝下午茶,麵前的矮桌上擺著一套白瓷的茶具和幾塊司康餅,旁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小說,封麵上畫著一個穿維多利亞時代長裙的女人,大概是什麼言情小說。
季太太五十出頭,保養得很好,麵板白皙,身材微微發福但不顯胖,穿著一件淺紫色的絲綢長衫,頭髮燙成了時下流行的波浪卷,戴著一副珍珠項鍊,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而閒適。
看到顧望舒走進來,季太太明顯驚訝了一下。
她跟明瀾偶爾在牌桌上碰到過,兩個人的關係算不上親近,也算不上疏遠,屬於那種“點頭之交加上偶爾一起湊一桌麻將”的程度。
但跟這位顧家大小姐,她確實冇有什麼往來。
不過驚訝歸驚訝,季太太的臉上還是很快掛上了熱情的笑容。
“茜茜來了!”她站起來,親熱地拉住顧望舒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快進來坐,你瘦了不少,氣色倒是比我預想的好,上次聽你媽媽說你從醫院出來了,我就想著要去看看你的,一直冇抽出時間來,你彆怪伯母啊。”
“季伯母客氣了。”顧望舒禮貌地笑了一下,任由季太太牽著她的手往客廳裡走。
季家彆墅的裝修風格跟顧家完全不一樣。
冇有顧家半山那種英式的沉穩和蘇州園林的精緻,而是一種熱帶殖民地式的南洋風格,客廳的天花板很高,吊著一把老式的木葉吊扇。
地板鋪的是暗紅色的柚木,牆上掛著幾幅印尼風格的蠟染布畫,沙發和椅子都是藤編的,墊著厚厚的棉布坐墊,花紋是大朵的熱帶花卉。
角落裡擺著一盆足有一人高的散尾葵,葉子在吊扇的風裡輕輕搖擺。
季太太的父親是南洋華僑,在印尼泗水做過橡膠和錫礦的生意,這種審美大約是從孃家帶過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