賓士的車門開啟了,一個五十多歲左右的男人從車上下來。
他不算高,身材清瘦但精乾,穿著一套深藏藍的西裝,版型合身但不張揚。
頭髮有些花白,梳得很整齊,戴著一副金邊眼鏡。
他下車後,先在門口站了兩秒鐘,掃了一眼地上殘留的傳單紙片和台階上被踩臟的痕跡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然後他邁步走上台階,保安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體,齊聲喊了一聲“季副主席好”。
章子鈺從車窗裡看到了這一幕。
“季副主席來了。”她說。
顧望舒也在看。
“嗯。”
季駿德,信達集團的副主席,同時也是香港有名的資深律師。
顧望舒看著季駿德走進信達大樓的背影,目光停留了幾秒鐘。
遺囑的事情能不能成,關鍵就在季駿德身上。他是當年望舒遺產問題的全程見證人和法律代理人,他的認可等於一枚印章。
她收回目光,轉向章子鈺。
章子鈺正靠在車窗邊無聊地往外看,忽然發現顧望舒看著自己,而且那個眼神裡帶了一絲調侃的。
“你上回電話裡跟我說的——”顧望舒的嘴角彎了一下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促狹,“那位阿Sir……”
章子鈺的反應比她預料中還要劇烈。
她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,從脖子根開始,一路紅到耳朵尖。
她“啊”了一聲,趕緊伸手捂住了臉,聲音變得又急又快。
“哎呀,我就是在金鐘附近碰到他的!”
她的聲音從手指縫裡漏出來,含含糊糊的,“那天我在街上走著,在看一份采訪提綱,冇有注意周圍,你知道我這個毛病,走路不看路,結果就有扒手趁我不注意,從後麵扯我的包。我被嚇了一跳,手裡的提綱全撒了一地——”
她放下手,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。
“然後他就出現了,他當時在巡街,穿著製服,就在我後麵不到十米的地方。那個扒手剛把我包裡的錢包抽出來,他就衝過來了,一把抓住那個扒手的手腕,那個扒手想跑,他一個擰身把人按在了路邊的花壇上,動作特彆乾淨利落,一點多餘的動作都冇有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,呼吸都急促了一些。
“這位阿Sir真是好人。”她總結道。
顧望舒忍著笑,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:“就隻是好人?”
章子鈺的臉更紅了。
過了好幾秒鐘,她才嗡嗡地開口。
“我……我現在就隻是知道了他的名字。”她的聲音恢複了一些正常,但還是比平時柔了好幾度,“他叫陳嘉銘,還是我當時主動問的。”
她偷偷看了一眼顧望舒的反應,發現顧望舒的嘴角彎得更厲害了,趕緊又轉過頭去。
“我正在找人打聽呢,你說,等我打聽清楚,我要不要去跟他來一個二次偶遇?”
顧望舒側過頭來看著她,章子鈺此刻的模樣跟平時那個風風火火、什麼都不怕的女記者判若兩人。
“人家幫了你一次,”顧望舒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“你就喜歡上了?”
“當然不是!”章子鈺立刻否認,“我又不是那種見一麵就犯花癡的人——”
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聲音又低了下去。
“你不知道,他……他長得挺好看的。”
“高高的,瘦瘦的,那套製服穿在他身上,顯得腿特彆長。他把扒手按在花壇上的時候側了一下身,然後他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,問我‘小姐你有冇有受傷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