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望舒摘下墨鏡。
“我要頭版頭條。”
蘇蔓看了一眼顧望舒,又轉頭看向章子鈺。
她跟顧望舒不太熟,之前隻見過一兩次麵,都是章子鈺帶著一起吃飯的時候。
她對這位大小姐的印象跟大多數人差不多:信達集團的大小姐,長得好看,性格安靜,跟那個男朋友鬨了一出之後住了院,最近剛醒過來。
章子鈺感覺到了蘇蔓投過來的目光,用吸管戳了戳維他檸檬茶的瓶底,下巴朝顧望舒的方向揚了一下。
“彆看我,”她說,“給你錢的人是她。”
蘇蔓的目光在顧望舒臉上停了兩秒鐘,“顧小姐,”她的語氣變得正經了一些,但也不失俏皮,“頭版頭條的話,可是要加價的哦。”
“頭版頭條意味著這條新聞得有足夠的分量,‘信達集團員工欠債被追上門’,這個標題夠勁,但要上頭版,我得再挖一挖。”
“這個楊誌到底是什麼來路、欠了多少錢、錢是怎麼欠的、信達集團知不知情,這些細節得全部寫清楚。還有,標題裡能不能出現‘顧主席侄子’這幾個字?出現的話,殺傷力翻倍,但也意味著直接把信達集團的臉麵擺到了檯麵上。”
她的目光銳利了一瞬,緊緊盯著顧望舒。這番話不是在討價還價,是在確認你到底想做到什麼程度?
顧望舒迎著她的目光,冇有猶豫。
“成交,該寫的都寫,細節越多越好,‘顧主席侄子’這幾個字可以用。”
蘇蔓挑了一下眉毛。
“行。”她乾脆利落地點了頭,把相機掛回脖子上,拉開車門準備下去,“那我回去寫稿子了。你們放心,保證是頭版。”
“謝謝蘇小姐。”顧望舒說。
“謝什麼,”蘇蔓一隻腳已經邁出了車門,回頭衝章子鈺眨了一下眼睛,“子鈺,改天請我吃避風塘炒蟹啊。”
“得了吧你,”章子鈺哼了一聲,“上次在西貢吃海鮮,最貴的那隻龍蝦是你點的,賬是我結的,你還好意思提吃的。”
蘇蔓笑著關上了車門,快步消失在中環午後的人流裡。
車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章子鈺喝完了最後一口檸檬茶,把空瓶子塞進車門的置物槽裡,轉過頭來看著顧望舒。
“你確定要這麼搞?”她問,“明天這條新聞一出來,楊誌完了這不用說。但你爸的臉麵也不好看,信達集團高層親屬欠債,債主追上門,這直接打到他臉上,他不會高興的。”
“他不高興纔好。”顧望舒把墨鏡重新戴上,目光透過車窗看著馬路對麵的信達集團大樓。
“楊誌是楊慧娟的侄子,楊誌出了事,楊慧娟臉上掛不住,她得去解釋,解釋為什麼她的侄子在信達集團的名頭底下欠了六十多萬的賭債、在外麵養女人、還被人追上門來鬨。”
“至於……至於我爸,他可以罵楊誌,可以罵楊慧娟,但他冇法罵報紙,新聞自由嘛,他又能怎麼辦?”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章子鈺看著她的側臉,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截白淨的下巴和一點微微抿著的嘴唇。
她冇有再問。
蘇蔓離開後冇多久,一輛黑色的賓士駛來,在信達集團大樓門口停下了。
門口的混亂已經平息了一些,那個穿西裝的公關部人員不知道跟債主們談了什麼條件,幾個人被請進了大樓裡麵協商,台階上隻剩下兩個保安在收拾散落的紙板和傳單。
圍觀的路人也散了大半,隻有幾個無所事事的老伯還蹲在路邊,嘴裡嚼著檳榔,有一搭冇一搭地議論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