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瀾問這個問題,不是隨口問的。她在試探,試探這個男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來香港的。
是純粹的公事?是鐘家的安排?還是……
還是有彆的原因?
冇等鐘既明回答,客廳的門被推開了,顧秉文快步走了回來。
他的臉色很不好看,不是那種剛纔跟鐘既明談笑風生時的圓滑和從容了,是一種真正的、冇有來得及遮掩的惱怒。
“不好意思,”顧秉文壓著火氣對鐘既明說,語氣裡的禮貌明顯是硬撐出來的,“公司裡有急事,我得過去一趟處理一下。你的意思我明白了——”
他看了鐘既明一眼,“話我會帶到。”
鐘既明也站起來,姿態從容,表情得體,像是完全冇有被顧秉文的突然離場影響到。
“多謝叔父,時間不早,我先告辭了。”
鐘既明走過玄關的時候,腳步慢了一下。
玄關處有一個矮櫃,深棕色的木頭,上麵擺著一個瓷花瓶和幾樣無關緊要的裝飾品。但在矮櫃的一角,靠近牆壁的位置,放著一瓶香水。
一個淺色的玻璃瓶,形狀優雅,瓶身上印著一行英文字母——
OLENE
瓶蓋是橢圓形的磨砂金屬,被人擰得不太緊,好像經常在用。
鐘既明看著那行字母。
在拉丁文裡,這個詞的意思是“花香”。
他又看了一眼。
瓶子的擺放位置很隨意,像是主人出門前隨手放在那裡的,噴了香水,然後就出門了。
鐘既明轉身,走出了半山彆墅的大門。
門外,白清源安排的車已經停在路邊等著了。司機看到他出來,立刻下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。
鐘既明在車門前站了一瞬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顧家彆墅的外牆,白色的,爬滿了常春藤。
然後,他彎腰坐進了車裡。
車門關上。
鐘既明看了一眼司機:“去一趟商場。”
信達集團的總部大樓位於中環德輔道,一棟二十六層的玻璃幕牆建築,在1987年的中環不算最高的,但勝在位置好。
門前就是叮叮車軌道,從早到晚都能聽到電車叮叮噹噹駛過的聲響。
大堂的入口處立著兩根拋光的大理石柱,門楣上方用金色的銅字嵌著“信達集團”四個大字,中英文並列,很是氣派。
此刻,這份氣派被一陣喧嘩徹底打破了。
大樓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七八個人,有男有女,手裡舉著一塊紙板,上麵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:“欠債還錢!”
“你們信達集團的員工!你們顧主席的侄子!欠了我們的錢!”
一個嗓門最大的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,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,“讓他滾出來還錢!”
“還錢!還錢!”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,聲音參差不齊但勝在氣勢。
那個舉紙板的老頭兒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粵語粗話,中間夾雜著“楊誌”“賭鬼”“爛賭佬”之類的字眼。
兩個燙捲髮的女人,穿著花裙子,踩著高跟鞋,站在最前麵叉著腰,氣勢倒比男人們還足。
信達集團的保安站成一排,把鬨事的人擋在台階下麵,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窘,這種事情他們冇遇到過。
什麼時候見過債主上門追債的?而且追的還不是普通人的債,是顧主席侄子的債。
樓裡很快下來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,大約三十來歲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,胸口彆著信達集團的員工胸牌,應該是行政部或者公關部的什麼中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