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,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職業裝,頭髮盤成一個利落的低髻,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,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。
她的長相不算驚豔,但五官搭配得恰到好處,是方敏華,顧秉文的秘書。
明瀾看到她的時候,皺了皺眉。
如果不是出了什麼緊急的事情,顧秉文這位秘書是不會到她跟前來的。
這是她們之間一個不成文的默契,或者說規矩。
這是明瀾的底線,也是方敏華的聰明之處,她知道什麼場合該出現、什麼場合該隱身,分寸拿捏得一絲不差,連明瀾都找不到發作的理由。
可今天她來了。
“顧主席,”方敏華目光隻停留在顧秉文身上,“有急事。”
顧秉文的眉頭皺了一下,方敏華不是會無事生非的人,她說急事,就一定是急事。
他站起來,轉向鐘既明,臉上換了一副歉疚的表情。
“不好意思,賢侄,我出去一下。”
鐘既明也站了半個身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叔父請便。”
顧秉文跟著方敏華快步走出了客廳,客廳的門冇有完全關上,從縫隙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,但聽不清內容。
客廳裡隻剩下鐘既明和明瀾。
管家劉叔無聲地走過來,給兩個人的茶杯續了熱水,然後退到了角落裡。
明瀾坐在單人沙發上,微微偏著頭,打量著對麵的鐘既明。
望舒眼光倒是不錯,這男人有一副好樣貌。
但讓明瀾真正在意的,不是他的樣貌。
好看的男人她見得多了,香港上流社會不缺長相出眾的年輕才俊,出入各種宴會酒會,一個比一個光鮮。
可那些人在顧秉文麵前,十個裡麵有九個會不自覺地矮下去半截。不是因為顧秉文長得有多高大或者氣場有多強,而是因為顧秉文手裡攥著的東西太多了。
金錢、人脈、權力,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形成的壓迫感,足以讓大多數人在他麵前失去自己的節奏,變得要麼過分殷勤、要麼過分拘謹、要麼急於表現自己的價值。
鐘既明不。
從他走進客廳到現在,他的節奏一直是自己的。
顧秉文說彙豐的時候,他聽著,不插嘴,不急著附和,在該點頭的時候點頭,該迴應的時候用最精簡的措辭迴應,既不諂媚也不倨傲。
等到顧秉文把想說的話說完了,他纔不緊不慢地丟擲了自己的東西,這種談話方式,明瀾在牌桌上見過。
不顯山不露水,聲音不大,姿態不高,從始至終維持著晚輩對長輩那種恰如其分的恭敬。
可如果你仔細回想剛纔那場談話的走向,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實:從頭到尾,主導話題方向的人不是顧秉文,而是鐘既明。
難怪望舒當年嫁了他。
一個出身世家、樣貌出眾、能力過人、三十出頭就做到這個位置的男人,放在任何一個時代、任何一個圈子裡,都是最頂尖的那一檔。
望舒嫁給他的時候大約也是滿心歡喜的,哪個年輕女孩不喜歡這樣的人呢?隻是後來才發現,越是這樣的人,身邊的壓力越大,外界的目光越苛刻,而他越是出色,她就越顯得“配不上”。
明瀾開口問:“鐘先生,可是去過鑽石山了?”
鐘既明的臉色有了一些輕微的變化。
鑽石山位於九龍黃大仙區,顧望舒就葬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