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這樣一個特殊時期,所有人都在觀望、都在猶豫的時候,彙豐選擇了留下來。你想必也清楚,這意味著什麼。”
鐘既明點頭,語氣不卑不亢:“我知道彙豐地位特殊,它長期承擔著香港準央行的職能,在金融市場上起著穩定器的作用。彙豐的態度,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國際資本對香港未來的信心。”
顧秉文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我跟他們的董事長交情不淺,”顧秉文繼續說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適度的得意,“年初他特意邀請我去參加他們的年會,請我向他們全體董事做一個專題介紹,關於國內的經濟社會發展情況以及未來對香港的政策。”
他說這番話的時候,目光一直停在鐘既明臉上,觀察著對方的反應。
鐘既明的表情冇有變化,冇有驚訝,冇有恭維,也冇有不以為然。隻是微微點頭,表示在聽。
“多謝叔父的努力,”鐘既明說,措辭周到而精準,“回去後,我會如實告知父親。”
顧秉文要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微微靠回沙發,語氣鬆弛了一些:“我說這些,並不是為了攬功。香港迴歸一直也是我父親的心願,他冇能等到那一天,那就由我來出這份力。能做什麼,我自會竭儘全力。”
鐘既明安靜地聽著,他的手擱在膝蓋上,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節,明瀾注意到了這個細節,但冇有說什麼。
然後鐘既明開口了。
“前兩日我跟聯絡小組的幾位成員一起吃過飯。”
“我聽他們說,您應該也知道,有不少英資財團想要遷冊海外。把註冊地從香港轉到百慕大、開曼群島,或者倫敦,原因您也清楚,他們對九七以後的營商環境冇有信心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平靜地看著顧秉文。
“我聽說信達集團跟太古洋行有不少合作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,客廳裡的空氣微微緊了一下。
顧秉文的臉色冇有變,但他心裡暗罵了一聲。
他知道鐘既明在說什麼。
太古洋行是香港最老牌的英資洋行之一,業務涵蓋地產、航空、航運、貿易,體量巨大。
如果太古決定遷冊海外,或者更糟糕的,逐步撤出香港……
而鐘既明提到這件事,顯然不是隨便聊聊。
“你也知道,”顧秉文斟酌著措辭,“國泰航空是太古集團旗下一家非常重要的公司,他們擔心未來中國的航空公司申請在香港營運之後,會直接跟國泰形成競爭,影響國泰的地位和前途。說白了,他們怕蛋糕被分走。”
鐘既明聽完,等了一下,才說:“那如果有中資參股呢?”
明瀾看到顧秉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這樣的話,”鐘既明繼續說,“國泰這家英資的航空公司就有了中資背景。”
他看著顧秉文的眼睛,微微傾身。
“國泰的問題解決了,太古就穩了。太古穩了,其他英資財團就會看到一個訊號,留下來是有出路的,這比任何宣告和承諾都管用。”
顧秉文一下就猜到了是哪家中資公司。
“麻煩叔父中間遞個話兒。”鐘既明說。
這是今天整場談話的核心,前麵的鋪墊全都是為了這一句話。
讓顧秉文做中間人,把這個“中資參股”的訊號傳遞給太古方麵。而這個訊號的來源,通過鐘家也足夠讓這家英資洋行認真對待。
顧秉文正要開口說什麼——
客廳外傳來腳步聲,管家劉叔快步走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