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沙發旁邊,冇有坐下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知謙。
“林知謙你什麼意思?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,“黑魔法?跟魔鬼簽契約?死而複生?這種東西你也講得出口?你是經貿部的司長還是街頭算命的?”
林知謙睜開眼睛,看著妻子。
陳書藝的表情很複雜。
“書藝,我比你瞭解他。”
“你瞭解他,所以你就拿這種迷信的東西去哄他?這不是在幫他,這是在……”
“他要是真能放下,”林知謙打斷了她,“至於在外麵放逐了這麼多年嗎?他是在躲,他要是能這樣一直一邊欺騙自己一邊往前走,也行,那就讓他走,這樣過一輩子也是一種活法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現在,他去了香港,他聽到了那些話,他知道了那些事情,他不能再欺騙自己了。”
“我怕他——”
他冇有把那個詞說出來。
陳書藝愣住了。
她突然意識到,她丈夫是認真的。
他是真的在擔心鐘既明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閉上了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纔開口。
“你剛纔跟他說的那些,什麼黑魔法、什麼死而複生,你不是真信那些吧?”
“當然不信。”林知謙說。
“那你為什麼——”
“因為他需要一個理由。”林知謙看著她,“一個讓他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“什麼理由都行,以前工作也好,責任也好,修遠也好,但這些理由他已經用了十年了,該磨薄的都磨薄了。他需要一個新的,哪怕是一個荒謬的、不可能的、連他自己都知道不會成真的理由,隻要它能在他腦子裡占據一點點空間,讓他不去想那些海天交接的畫麵——”
林知謙看著妻子的眼睛,說出了今天晚上最後一句話。
“不管是黑魔法還是白魔法,能讓人活下去的,就是好魔法。”
從踏進顧家半山彆墅的鐵門開始,鐘既明就在打量著周圍的一切。
門口那兩棵老榕樹、鐵藝欄杆上的鏽跡、台階旁邊一盆冇有修剪過的茉莉、門廊上方的雕花……
他看上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。
深灰色的西裝,白色的襯衫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領帶是深藍色的,打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鬢角剃得乾淨,皮鞋是新的,臉色也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他知道望舒剛到香港的時候曾經在這裡住過。
沿著碎石鋪成的小路往彆墅正門走,他的視線被左手邊的庭院吸引住了。
彆墅的庭院不大,但佈置得很有心思。
不是那種香港常見的英式花園風格,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中式韻味。
沿著院牆種了一排竹子,竹葉密密匝匝的,風吹過來的時候發出沙沙的細響。
院子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池,池子是不規則的形狀,邊上堆了幾塊太湖石,大小參差,高低錯落,表麵佈滿了孔洞和皺褶,被歲月和雨水沖刷出一種溫潤的灰白色。
池子裡養著幾尾金魚,在水麵下慢悠悠地遊著,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碎金似的光。
池邊有一棵紫薇樹,正是花期,滿樹的粉紅色花簇,花瓣薄得近乎透明,落了幾片在水麵上,隨著金魚攪動的漣漪慢慢打轉。
是蘇州園林的韻味。
雖然規模小了很多,但那種骨子裡的味道是對的。
移步換景,借景造境,在方寸之間營造出一種“彆有洞天”的錯覺。
這不是隨便找一個園藝師就能做出來的,設計者一定對蘇州園林有過深入的瞭解,甚至親身生活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