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恰相反。
林知謙拿起電話,撥了半島酒店的號碼。
接線員轉了房間號以後,電話響了很久。
第七聲的時候,電話被接起來了。
“是我。”林知謙說。
對麵沉默了兩秒。然後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來。
“你怎麼給我打電話了,”鐘既明說,“是不是白先生那邊……”
“是啊,”林知謙靠在沙發上,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,“你說你這,要是萬一被海水沖走了,白家冇法兒跟我交代,我冇法兒跟你父親交代。鐘既明,我跟你說,你可千萬彆害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、介於嗤笑和歎氣之間的聲音。
“切。”鐘既明說,嗓音還是啞的,“我還以為是擔心我呢,合著是怕被我連累了。”
林知謙的心放下來了一點。
“你都多大年紀了,怎麼——”他本想說“怎麼還跟小孩似的”,但話到嘴邊覺得不合適,又嚥了回去。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這一次的沉默比剛纔更長。
然後鐘既明說話了。
“知謙,你知道嗎,站在海邊的時候,有那麼一刻,我好像看到了她。”
林知謙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她就站在海天交接的地方。”鐘既明說,“在衝我招手。”
林知謙攥緊了電話線。
他換了一個話題。
“我昨天聯絡修遠了。”
“他敦煌那邊的修複工作要結束了,快要回北京了。他精神還不錯,說在敦煌吃了太多麪食胖了幾斤。他還提到你了,問你最近怎麼樣,我跟他說了你調回北京的事情,他說等你回來了我們仨一起聚一下。”
鐘既明冇有接話,但他也冇有再說“衝我招手”那些話了。
林知謙在心裡鬆了一口氣。
他繼續說下去,語氣從容,像是在聊天。
“北京天氣也逐漸暖和了,”他說,“我上週末的時候陪家裡長輩去了一趟潭柘寺。”
“認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師父,”林知謙繼續說,“等你回來——”
“我對佛教冇什麼興趣。”鐘既明打斷了他。
“不是佛教,你聽我說完。”林知謙一點都不介意被打斷,反而因為鐘既明還有力氣打斷他而在心裡鬆了口氣。
“那位師父不一般,以前在法國留過洋,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皈依了佛門,跟我嬸嬸是老朋友了,兩個人坐在禪房裡喝茶聊天,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法國。”
“那天聽他們聊起來,說法國馬賽那邊,就是普羅旺斯地區,有一個古老的民間傳說,跟黑魔法有關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鐘既明問。
“可以簡單理解為,跟魔鬼簽訂一個契約,做一個交易。魔鬼會給予他們超自然的能力,或者說,滿足某個願望。具體什麼願望,不同的傳說版本不一樣。有的說是預知未來,有的說是死而複生,當然了,代價也不一樣。”
“超自然的能力?”鐘既明重複了一遍,“什麼意思?”
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質疑,而是在認真地、幾乎是本能地、對“死而複生”這四個字做出反應。
“我就是聽了一嘴,”林知謙繼續說,“具體的我也說不太清楚,那個師父講得很有意思,我好多地方冇聽懂。你要是想瞭解,等你回來我帶你過去,跟他當麵聊聊。”
“好。”鐘既明說。
林知謙閉上眼睛,在心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林知謙把聽筒放回座機上,他靠在沙發上,閉著眼睛,兩隻手搭在扶手上,像是剛跑完一場很長的馬拉鬆。
不一會兒,臥室的門開了,陳書藝走出來,剛纔的對話她都聽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