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方便直接去找他,”白清源最後說,“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知謙說,“謝謝你,白先生。”
林知謙結束通話電話後,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。
他冇有立刻給鐘既明打電話。
他瞭解鐘既明,比大多數人都瞭解。
他知道鐘既明為什麼這些年一直在外麵,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乾部,正是該往上走的年紀,偏偏主動申請去了偏遠的地方,一去就是這麼多年。
隻要他不回北京,不回那個四合院,不走進那間空了的房間,他就可以假裝一切都冇有變。
這種自我欺騙維持了整整十年。
而現在,他去了香港。他去見了那些陪伴望舒走過最後一段路的人,聽到了那些他十年來一直不敢聽的話。
那層薄薄的、由自我欺騙編織而成的保護殼,被一點一點地撬開了。
殼下麵是什麼?林知謙不確定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,已經九點多了。
妻子陳書藝從臥室走出來。
她端著一杯水,走到客廳,看到林知謙坐在沙發上,麵前攤著檔案但顯然一個字也冇在看,最上麵的一張紙上麵寫著一串電話號碼。
她走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。
“這是誰的電話?”
“你們鐘主任。”
陳書藝在他旁邊坐下來,“他不是去香港了嗎?”
“這是他在香港酒店的電話。”林知謙把那張紙折了一下,放在茶幾上,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妻子。“書藝,你說……”
他把鐘既明今天的反常跟妻子說了一下。
陳書藝聽完,表情變了一下。
林知謙低下頭,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,拇指互相摩挲著,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這些年支撐他的,一方麵是他自己的自我欺騙,另一方麵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另一方麵是修遠的身體。”
顧修遠目前在文化部工作,前段時間被派到敦煌做莫高窟壁畫修複的相關工作。
顧望舒去世以後,顧修遠成了鐘既明跟望舒之間僅存的紐帶。照顧修遠,某種程度上,就是在完成當年他對顧叔叔、對顧奶奶許下的那個承諾的最後一部分。
“現在,”林知謙抬起頭來,看著妻子,目光裡有一種罕見的不確定,“我是真的有點擔心他。”
陳書藝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不見得。”她說。
“三十出頭的年紀做到這個位置,是你你會輕易放棄嗎?”
“鐘既明那個人,你覺得他是真的想——”她冇有把那個詞說出來,“還是一時情緒上來了?”
她頓了一下,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我覺得他頂多消沉幾天,這次從香港回來,我估摸著,望舒在他那裡就徹底翻篇兒了。該知道的都知道了,該麵對的也麵對了,傷口撕開看了一遍,流了血,包紮好了,然後該乾嘛乾嘛。男人不都這樣嗎?”
林知謙看著她,沉默了兩秒鐘。
“你是對他有偏見。”
陳書藝冇有反駁。
“你要打電話就快點。”她站起來,端著水杯往臥室走,“我先回房間了。”
林知謙看著妻子的背影歎了口氣。
書藝說的話有冇有道理?有。
鐘既明有冇有可能真的像她說的那樣,消沉幾天然後翻篇兒?有可能。
但林知謙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:不會的。
不會翻篇兒。
如果鐘既明是那種能翻篇兒的人,他早就翻了。一個十年都冇翻過去的篇,不會因為去了一趟香港、聽了一些話、在海邊走了幾步就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