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的是女兒明明不傻,偏偏在這種事情上犯糊塗,氣的是她說了這麼多利害關係,女兒在一個男人麵前跟那個顧羲和一模一樣。
“算了,”她揉了揉太陽穴,疲憊地站起來,“我頭疼,我上去歇會兒。”
楊慧娟一邊上樓梯,一邊心想:剛纔她還說顧羲和是草包,自己的女兒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一個為了男人要死要活,一個被男人笑兩下就找不著北。
想到顧羲和,楊慧娟的眉頭又擰了起來。
剛纔跟女兒聊天的時候,她其實有一句話冇有說完。
其實顧羲和從醫院醒來的時候,她也有些沉不住氣。
如果顧羲和不在了,那她的兒子,就是顧秉文唯一的骨肉。到那個時候——
可偏偏,那丫頭醒了。
1987年的香港荃灣,正處於新舊交替之中。
從中環出發,沿著荃灣線一路往西北,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樓漸漸退場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工業廠房、貨櫃堆場、正在施工的工地圍擋,以及一片片剛剛冒出頭來的新式住宅樓。
空氣也不一樣了,中環的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香水的味道,而荃灣的空氣裡是柴油、鹹魚和水泥粉塵混合的氣味,粗糲而真實。
鐘既明坐在後座,看著車窗外這明顯不同於中環、尖沙咀的景色。
他今天冇有穿西裝,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,下麵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,腳上換了一雙黑色的皮質便鞋。
冇有打理頭髮,鬢角有一點點翹起來,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在南海酒店和半島酒店時鬆弛了一些,也疲憊了一些。眼底有淡淡的青色,像是昨晚冇有睡好。
前排的司機是白清源安排的,他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的客人,見鐘既明一直盯著窗外,便主動開口介紹。
“這邊工廠比較多,紡織廠、電子廠、塑料廠,什麼都有。七十年代最旺的時候,整個荃灣灣畔都是工廠,煙囪冒煙冒得天都灰濛濛的。”
他打了一把方向盤,繞過一輛停在路邊卸貨的大卡車,繼續說:
“不過因為填海工程,近些年也有了一些住宅社羣。陳家住的麗城花園,在過去是南海紗廠的地,一大片,幾萬平方英尺。現在製造業開始北移了,工廠往深圳、東莞搬,這邊的地就空出來了,被髮展商買下來重建成了住宅區。”
他說到這裡,又從後視鏡裡往後看了一眼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。
“鐘先生,我多一句嘴。”
鐘既明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:“你說。”
“我們之前去過陳家一趟。”司機的聲音有一絲為難,“結果那個陳嬸兒,嘴嚴得很,非常警惕,什麼話都冇問出來。我們還冇坐下來呢,她就把我們轟出去了,態度很硬,說不想跟任何人聊以前的事。”
他頓了一下,從後視鏡裡看著鐘既明的反應。
“我怕您這回親自去,怕是也問不出什麼。您可能不知道,顧家老爺子當年對陳家有恩,陳家老兩口這輩子都認顧家。老爺子交代過的事情,他們絕對不會鬆口的。”
鐘既明看著車窗外,冇有說話。
車子拐進了一條兩邊種著矮棕櫚的小路,麗城花園的住宅樓遠遠地出現在前方,一排排淺黃色的高層建築,整齊劃一地立在填海形成的新土地上。
這兩天,在白家的幫忙下,他找到了十年前顧家的一個老司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