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瀾點頭。
“隻是——”顧望舒話鋒一轉,“這位從北京來的鐘先生,咱們還是遠著點吧。”
明瀾微微一愣:“為什麼?”
“不管怎麼說,我要拿出堂姐的遺囑,要讓所有人認可它的效力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”
“堂姐當年在醫院裡說的話,在場的人都記得。現在突然冒出一份遺囑來,說的跟她當眾交代的不一樣,肯定會有很多波折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而鐘先生,畢竟是堂姐的前夫,他又剛好在香港,咱們冇必要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明瀾聽完,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有道理。不過,這位鐘先生應該是來香港出公差的,出於禮節上門拜訪,你倒是也不必過於擔心。”
她說到這裡,側過頭來看著顧望舒,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一些。
“我倒覺得,你最應該說服的是季先生。”明瀾說。
季駿德。
明瀾說得冇錯。
遺囑要被認可,最關鍵的是季駿德。
他是當年顧望舒遺產問題的全程見證人和代理人,是信達集團的副主席,如果季駿德認可這份遺囑的合法性,那就等於給了這份遺囑一塊金字招牌。
“我知道。”顧望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“我有把握。”
“媽媽,”顧望舒繼續說,“您現在雖然喜歡打牌打麻將,可是您看問題依舊敏銳。”
明瀾愣了一下。
她盯著顧望舒看了好一會兒,不知道是被誇得不好意思了,還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。
她嫁進顧家這麼多年,當了這麼久的花瓶太太,身邊的人,包括她自己都快要忘了,她也是出身滬上名門的。
年輕的時候她幫忙打理過明家的產業,隻是後來在這座精緻的籠子裡待久了,慢慢就鈍了。
而今天,她的女兒跟她說,你依舊敏銳。
明瀾低下頭,看著自己交疊在一起的手指,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蔻丹,修剪得很整齊。
紅磡的顧家彆墅,跟半山那棟是完全不同的風格。
半山的老宅是祖父顧時雍置辦的,處處透著老派世家的沉穩底蘊。
而紅磡這一棟,是顧秉文八十年代初自己買的,外牆貼著最時興的深褐色瓷磚,院子角落裡種了幾棵桂花樹,是楊慧娟讓人移栽過來的,夏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甜膩的花香。
楊慧娟剛送走侄子楊誌。
她站在門口,看著楊誌的背影消失在鐵門外麵,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,露出底下的疲憊。
她轉身走回客廳,在皮沙發上坐下來,微微歎了口氣。
楊誌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信封,不用猜也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。
每次來都是這樣,一坐下來就是一通訴苦,說公司裡有人排擠他,說最近手頭緊,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,她也不是不知道楊誌在外麵做的那些事。
賭博、欠債、養女人她都知道,但她需要楊誌。
準確地說,她需要楊家在信達集團裡有一個人。這個人不一定非得有多大能耐,隻要在那個位子上待著就行,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那裡,能替她看著點、傳遞點訊息。
可楊誌實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。
今天來的時候,她仔細看了看他,西裝是新的,袖口的暗釦是金色的,手腕上戴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勞力士,整個人油光水滑的,哪有半點手頭緊的樣子?他張口要的數目也越來越大了,上次是兩萬,這次直接開口要五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