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京那邊的政策風向、內地的市場準入、官方層麵的溝通渠道,這些東西,光靠生意場上的關係是搞不定的,上麵得有人。”
“所以雖然你堂姐跟鐘家離了婚,但兩家的關係一直保持著。麵子上大家還是姻親,裡子裡……”
她冇有把話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裡子裡是一筆生意。
劉叔離開後,客廳裡安靜了下來。
外麵的雨已經停了,夕陽從雲層的縫隙裡擠出來。
花園裡的榕樹葉子上還掛著水,偶爾有風吹過來,就“劈啪”地落下幾滴,打在鐵欄杆上。
顧望舒冇有上樓。
她從樓梯上走了下來,慢慢走到明瀾身邊,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,不遠不近的,恰好是這對“母女”目前關係的寫照。
顧望舒伸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裡拿起一根香蕉,慢慢地剝著。她把香蕉皮一瓣一瓣地剝開,折成整齊的條狀放在盤子邊上。
明瀾看著她這個動作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“媽媽今天牌運如何?”顧望舒突然開口,語氣輕鬆,像是在閒聊,“贏錢了嗎?”
明瀾被這個話題岔了一下,思緒從那種微妙的違和感裡抽了出來,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。
“今天運氣不錯,”她揚了揚下巴,“贏了白太太的錢,她今天手氣差得很,連著放了三把炮,走的時候臉色都綠了。”
她說著笑了起來,笑的時候眼角有些細紋,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。
顧望舒也跟著笑了一下,然後把剩下的半根香蕉放在盤子裡,轉過身來,正對著明瀾。
“媽媽,我不是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嗎?”她的聲音不高,語速放慢了,“最近一直在整理以前的東西,翻箱倒櫃的,發現了一樣東西。”
明瀾“嗯”了一聲,冇有太在意,伸手去倒茶。
“什麼東西?”
“堂姐留給我的一封信。”
明瀾的手停在半空中,茶壺的壺嘴對著杯口,但茶水冇有倒出來。
“準確地說,”顧望舒看著她的眼睛,“是遺囑。”
茶壺被放了下來。不是放的,是“擱”的,發出了一聲輕響,茶蓋晃了一下。
明瀾整個人僵在了沙發上,轉過頭來看著顧望舒,眼睛瞪大了一圈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您小聲點兒。”
明瀾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,“你是說……望舒留了遺囑?”
“不對啊,在醫院的時候,她當著我們的麵,還有季先生也在,她說的是把她那份東西留給你堂兄顧修遠。當時在場的人都聽到了,季先生還做了記錄的。”
顧望舒:“其實當時,堂姐她也不確定堂兄到底還活不活著,那時候堂兄已經失聯一年多了,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。”
“那你之前怎麼不拿出來?”明瀾問。
顧望舒冇有說話。
沉默持續了三四秒。
明瀾突然反應過來,“哎呀,我忘了——你已經不記得了。”
她歎了口氣,臉上的神色複雜起來。
是啊,女兒失憶了,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,不記得為什麼冇有拿出來,也不記得當初是什麼心態。
顧望舒順著這個台階走了下去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:“我之前應該是不想要堂姐這份遺產吧。畢竟我也冇有為她做過什麼,堂姐對我那麼好,她留給我的東西,我大概覺得自己不配拿。那時候的我……應該冇有想那麼多。”
這番話說得誠懇,又帶著一個失憶的人特有的、對自己過去的不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