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大宅位於半山,是一棟三層的白色洋房,建於五十年代,外牆爬滿了常春藤,鐵藝欄杆上有鏽跡,但花園打理得很好。
這棟房子是祖父顧時雍在世時置辦的,不算顧家最大的產業,但勝在位置好、清靜,從二樓的陽台上能看到維多利亞港的一角。
她推開門進去的時候,明瀾已經回家了,正坐在沙發上跟管家劉叔說話。
她穿著一件杏色的真絲襯衫,下麵是一條深棕色的闊腿褲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,妝容精緻但不濃,看起來是剛從外麵回來冇多久。
看到顧望舒進門,明瀾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和脖頸上。
明瀾站起來,快步走過去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,又摸了摸她的臉頰,手指帶著一股淡淡的茶香。
“你身子還虛著,怎麼還淋雨了?”她的語氣裡有明顯的心疼和責備。
“我冇事。”顧望舒說。
“什麼冇事,你看你這一身——”
明瀾摸到她後背的衣料,皺了皺眉,“都濕透了,先去洗個熱水澡,我讓文姐給你煮個薑湯,祛祛寒。你剛好冇多久,可經不起再折騰了。”
顧望舒點了點頭,正準備上樓。
說實話,她到現在還是有些不習慣跟明瀾相處。
明瀾是這個身體的母親,是堂妹顧羲和的母親。顧羲和叫她“媽媽”,她也應該叫“媽媽”。
可每次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她心裡總會有一種細微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。
明瀾對她是好的,自從她“醒過來”以後,噓寒問暖,事無钜細。
有時候顧望舒甚至會想,如果茜茜還在的話,看到媽媽這樣對自己好,應該會很高興吧。
可是現在站在嬸嬸麵前的,已經不是茜茜了。
她正要繼續往樓上走,身後傳來明瀾的聲音。
明瀾轉過身,繼續跟劉叔說話。
“你去紅磡那邊跑一趟,”她說,“跟秉文說一聲,告訴他北京的鐘先生來香港了,要上門拜訪,讓他記得回來招待客人。人家是從北京遠道而來的,總得有個主人家的樣子。”
劉叔點頭應下:“好的,太太,我這就過去。”
顧望舒的腳步停住了。
“北京過來的鐘先生?”她站在樓梯上,轉過半個身子,語氣像是隨口一問。
明瀾聞言抬起頭來,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對,就是你堂姐之前嫁的那個鐘家,你見了麵要叫姐夫。”
姐夫。
顧望舒的手搭在樓梯的扶手上,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,然後又鬆開了。
“堂姐不是跟他早就離婚了嗎?他怎麼還要過來?”
明瀾直起腰,看了她一眼。
“說來話長。”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,才慢慢說了起來。
“你堂姐當年是臨走之前,才告訴我們她來香港之前就已經跟鐘家辦了離婚手續的。之前誰都不知道,家裡一直以為她還是鐘家的媳婦。她也不說,直到最後在醫院裡快不行才告訴我們——”
明瀾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端著茶杯的手垂了垂,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某個位置,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好想起的畫麵。
“後來鐘家主動聯絡了咱們。”她接著說,“那時候我們才知道你堂兄還活著,你知道的,你堂兄當年在雲南下落不明。”
她放下茶杯,把杯蓋輕輕蓋上。
“跟鐘家恢複聯絡以後,廣東離香港近,又趕上了一係列改革開放的政策,深圳那邊的生意越做越大。你父親覺得,跟鐘家繼續維繫這門姻親的關係,對他來說有利可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