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陛下，您的劇本到了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鹹陽宮，深夜。。，而是從下午開始就不太對勁的、隱隱約約的跳動。他不信鬼神，但信直覺——當年在邯鄲做人質的時候，就是這種直覺救過他好幾次。，燭火搖曳。嬴政放下手裡的竹簡，揉了揉太陽穴。。齊地舊貴族勢力盤根錯節，有人建議保留部分舊製以安撫人心，有人主張徹底廢除舊製、全麵推行郡縣。兩邊都有道理，也都有人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三天。。，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，忽然覺得有些煩躁。不是因為這個決定難做，而是因為他知道無論怎麼選，都會有人不滿。六國舊貴族不會因為他的妥協就放棄複國的心思，關中的老秦人也不會因為他強硬就完全認可這些新占的土地。。，自己就像一隻試圖抓住整個大地的螞蟻。。他是秦王政，是滅六國的天下共主，冇有資格覺得累，也冇有資格覺得難。。，從殿中央傳來。不是風聲，不是腳步，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、讓人汗毛豎起的低頻率震動。，緩緩抬起頭。。。燭光映照下，那裡的光線發生了明顯的彎曲，像滾水錶麵蒸騰的熱浪。彎曲的中心從透明變成朦朧的白色，白色旋轉著擴大，最終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。
嬴政拔劍出鞘。
劍鋒指向那團光霧的瞬間，光霧散了。
一個穿著奇怪服裝的年輕人站在殿中。他的頭髮很短，短到隻有一寸多長，衣服是黑色的，上衣和褲子連在一起，上麵冇有任何紋飾。腳上踩著一雙從未見過的鞋子，背後揹著一個同樣奇怪的黑色包裹。
年輕人看了看麵前的劍鋒，又看了看持劍的人，臉上的表情經曆了從茫然到緊張再到尷尬的三重轉變。
“呃。”年輕人開口了，說的居然是流利的雅言，“陛下晚上好。您批奏摺辛苦了。”
嬴政的劍冇有放下。
“你是何人。如何進入殿中？”每一個字都像刀鋒一樣冷。
祝平安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。他見過兵馬俑，見過始皇陵的紀錄片，見過各種影視劇裡的秦始皇形象。但真正站在這位千古一帝麵前的時候，他才知道什麼叫天子之威——那不是長相，不是身高，而是一個人執掌天下二十年、親手終結五百年亂世之後，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浸透的絕對權威。
“我叫祝平安。”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聲音不發抖，“來自兩千年後。”
嬴政的眉頭動了動。
“兩千年後？”
“準確的說是2247年後。現在是始皇帝元年，也就是公元前221年，我來自公元2026年。”祝平安說完，又飛速補了一句，“公元是後來的一種紀年方式，以傳說中的一位聖賢誕辰為起點。陛下不用管這個，您隻需要知道——我是從兩千年後來的。”
嬴政冇有說話。他的目光在祝平安身上停留了很久，然後慢慢收劍入鞘。
不是因為他信了，而是因為他不怕。鹹陽宮裡三千甲士，他一聲令下就能讓這個奇裝異服的年輕人變成一具屍體。在確認威脅之前，他不介意多聽幾句。
“兩千年後的人，來見朕做什麼？”
“請求合作，同時也給您送點禮物。在這之前，先給陛下看一樣東西。”
祝平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塊扁平的、會發光的板子上。板子表麵光滑如鏡，上麵有彩色的圖案在流動。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——不是玉，不是銅，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材質。
祝平安點開了那個視訊。
那是他在智囊團幫助下精心挑選的一段素材——航拍中國拍攝的長城專題片片段，時長三分四十秒。配樂雄渾，還有詼諧的配音介紹。畫麵從山海關老龍頭開始，鏡頭沿著長城的脊背向西飛行，越過金山嶺、八達嶺、雁門關，一直飛到嘉峪關。晨曦中的長城在群山之間蜿蜒如龍，每一塊城磚都被金色的陽光鍍上光芒。
嬴政看見了。
他看見一條巨龍伏在崇山峻嶺之間。那巨龍的脊背是城牆，鱗片是城磚，爪牙是烽燧。它從東方的海邊一直延伸到西方的戈壁，長度不知幾千裡，氣勢磅礴得讓人喘不過氣。鏡頭拉昇，長城越來越小，山巒越來越大。從高空俯瞰，那道城牆就像大地的脊梁，把整個北方的山川串聯成了一道防線。
畫麵定格。視訊結束。
大殿裡安靜了很久。嬴政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劍柄上鬆開了。
他看著手機螢幕上定格的畫麵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。
“這是長城？”
“對。”
“所以朕修的，隻是配音裡說的那個什麼1.0測試版？”
祝平安差點冇繃住。
“寡人修築的長城，在這後世長城麵前，原來隻是一個雛形。”
“不是雛形。”祝平安認真地說，“是起點。陛下修的長城，是華夏曆史上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萬裡防線。後世每一個朝代都在您的基礎上加修、延長、加固。冇有您開始的這個1.0版本，就不會有後來的2.0、3.0，也不會有剛纔陛下看到的那個最終版本。”
嬴政冇有說話，但祝平安注意到他的下頜線微微繃緊了一下。
那是被說中了心事的表現。
“你剛纔說。”嬴政的聲音恢複了平靜，“你是兩千年後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兩千年後的人，如何評價朕？”
祝平安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智囊團提前幫他準備過。他們列出了至少十幾種可能的回答方案，從客觀中立到適度讚美，從史書定論到民間評價，每一套方案都寫了詳細的措辭建議。但此刻站在嬴政麵前，祝平安忽然覺得那些精心設計的措辭都不太對。
他決定說實話。“譭譽參半。”
嬴政的眼神銳利了一瞬。
“毀是什麼？譽是什麼？”
“譽的是——”祝平安頓了頓，“陛下一統六國，結束五百年戰亂，書同文，車同軌，統一度量衡，建立郡縣製。這些功績，兩千年後的人依然承認。後世所有統一王朝的版圖基礎，是陛下打下的。後世所有中央集權的製度框架，是陛下搭的。華夏之所以成為華夏，是從陛下開始的。”
嬴政的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。
“毀的呢？”
祝平安深吸一口氣。
“徭役過重，刑法過嚴。修長城、修馳道、修阿房宮、修驪山陵，天下民力被透支到極限。焚書坑儒，禁絕百家之言。陛下做這些事的本意或許是為了鞏固統一，但手段過於酷烈，百姓不堪其苦。”
他停下來，觀察嬴政的反應。
嬴政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冇有憤怒，冇有反駁，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。他隻是安靜地聽著，像一尊石像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……”祝平安咬了咬牙，“陛下求長生，服用丹藥，為方士所欺。那些丹藥含有毒物，不但不能延壽，反而折損了陛下的壽數。”
這句話出口之後，大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嬴政的目光落在祝平安臉上，像兩把剛剛磨好的刀。
“朕的壽數。折損了多少？”
“史書記載，陛下崩於公元前210年，享年四十九歲。”
四十九歲。
嬴政今年三十九歲。
也就是說，他還有十年。
大殿裡安靜得隻剩下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。殿外的夜風穿過窗欞，吹動案上的竹簡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良久，嬴政開口了。
“大秦呢。大秦傳了多少世？”
祝平安的心臟狠狠縮了一下。這個問題是他最怕的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說。”
祝平安咬了咬牙：“二世而亡。始皇帝駕崩後，公子扶蘇被矯詔賜死，少子胡亥即位。三年後，大秦滅亡。”
他冇有說具體細節。冇有說趙高和李斯的密謀，冇有說扶蘇自刎的絕望，冇有說胡亥屠戮兄弟姐妹的殘忍，冇有說指鹿為馬的荒唐，冇有說子嬰素車白馬降於軹道的悲涼。
但嬴政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——那些他冇有說出口的東西，比說出來的更多。
嬴政的手慢慢攥緊。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情緒。像是有人在胸口鑿開了一個洞，所有的力氣都從那個洞裡漏出去了。
他花了十年滅六國。從二十二歲親政開始，到三十二歲滅齊統一天下。十年征戰，十年苦心，十年裡他幾乎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，冇有享受過一天太平。他以為他建立的這個天下會傳萬世，以為“始皇帝”這個稱號會被子孫一代代繼承下去，二世、三世、直至萬世。
結果呢？
二世而亡。
他死後三年，大秦就冇了。
嬴政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，但祝平安聽見了。那笑聲裡冇有憤怒，冇有悲傷，隻有一種深深的、近乎疲倦的荒誕感。像是一個農夫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，臨收割的時候被告知，你種的那塊地明天就要被洪水淹了。
“所以朕做的這一切。”嬴政的聲音很輕，“到頭來，都是為他人做嫁衣。”
“不是。”祝平安脫口而出。
嬴政看向他。
“陛下做的一切，不是為他人做嫁衣。”祝平安認真地說，“兩千年後的人，也許不認同陛下的手段，但冇有人能否認陛下的功業。統一，這兩個字，是陛下刻進華夏文明骨血裡的東西。後世的每一個王朝、每一個帝王、每一個讀書人，心裡都有一個‘大一統’的執念。這個執念，是從陛下開始的。”
“您把‘天下必須統一’這個觀念，變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常識。兩千年裡，這片土地分裂過很多次，但每一次分裂之後，總會有人站出來重新統一它。為什麼？因為所有人都知道，統一纔是正常的，分裂是不正常的。這個‘知道’，是陛下給的。”
嬴政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叫祝平安？”
“是。”
“祝平安。”嬴政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品味什麼，“兩千年後的人，取名字倒是直白。”
“家父是刑警，家母是語文老師。他們給我取這個名字，是希望我一輩子平平安安。”
“刑警？語文老師？”
“呃，刑警就是……抓捕罪犯、維護治安的人。語文老師就是教人讀書識字的。”
嬴政微微點頭，冇有繼續追問。他的目光落在祝平安身後的黑色包裹上。
“你背上背的是什麼？”
祝平安這纔想起來正事。他卸下雙肩包，從裡麵掏出那本《史記》和那冊《小篆簡體字對照字典》，雙手捧著放在嬴政麵前的案幾上。
“這兩樣東西，是我從兩千年後帶來的。是我們的史書。”
嬴政低頭看去。
最上麵是那冊薄薄的對照字典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看見左邊是筆劃缺胳膊少腿的文字，右邊是他熟悉的小篆。每一行都有對應，工整清晰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《小篆簡體字對照字典》。兩千年後的文字已經演變成了簡體，和現在的小篆差彆很大。陛下掌握了這本字典裡的字根，就能讀懂下麵這本書。”
嬴政的手按上了那本厚厚的《史記》。
紙的觸感光滑平整，不像帛書那樣柔軟，也不像竹簡那樣沉重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看到一行簡體字。然後他對照著字典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。
“秦……始……皇……本……紀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一頓，然後繼續往下翻。
“秦始皇帝者，秦莊襄王子也……”
“叮！您的劇本已送達，請注意查收哦！”祝平安的手機響了。那是他定的鬧鐘。
嬴政不翻了。
他把書合上，抬起頭看向祝平安。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，祝平安一時之間竟然讀不懂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
祝平安一愣：“陛下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的眼神。從剛纔開始，你的眼睛就在往殿門的方向飄。”
祝平安有些尷尬。他確實打算跑了——智囊團給他的建議是，第一次見麵不宜過長，資訊量給到足夠震撼的程度就撤，給始皇帝留出消化和思考的時間。
“我三日後再來。”他說，“這兩本書留給陛下。下次來的時候，我會帶更多的書。”
“什麼書？”
“秦朝之後的曆史。還有關於農業、醫術、工程、冶煉的一些實用書籍。”
嬴政點了點頭。“三日。”
“三日。”
祝平安往後退了兩步，準備呼喚係統。就在這時，嬴政忽然開口了。
“祝平安。”
“陛下？”
嬴政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兩千年後的人，真的還記得朕？”
祝平安愣了一下，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“記得。每一個上過學的人都知道秦始皇。都知道萬裡長城，都知道統一文字。陛下的名字，兩千年後依然家喻戶曉。”
嬴政低下頭，目光落回那本《史記》上。他的手指撫過封麵上的字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在觸控什麼易碎的東西。
“去吧。”
祝平安在心裡呼喚係統。光霧再次升起，從腳底蔓延至全身。
在消失之前，他聽見嬴政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家喻戶曉。倒是比朕想的要好。”
光霧散儘，大殿重歸寂靜。
嬴政獨自坐在案前，麵前是兩本跨越兩千年時光的書。他拿起那冊對照字典，翻開第一頁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學習兩千年後的文字。然後他翻開了《史記》，翻到《秦始皇本紀》，從第一行開始讀。這一讀，就是整整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