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暑假社會實踐，從學秦史開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會議室裡的人比他走的時候還多。，多了幾個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——他們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裡，用各種儀器對著那個“監控盲區”掃了不知道多少遍，試圖捕捉到空間扭曲的物理痕跡。“怎麼樣？”老人第一個開口。，把空了的雙肩包放在桌上。“書留下了。始皇帝信了。”，然後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議論。軍裝男人率先開口：“從頭到尾說一遍，不要漏任何細節。”，開始講述。——始皇帝獨自批閱奏摺，燭火搖曳，竹簡成山。說了嬴政拔劍時的眼神，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。說了播放長城視訊時嬴政的反應，那句關於1.0測試版的話讓會議室裡好幾個人差點冇繃住。說了關於功過評價的對話，說了嬴政聽到二世而亡時的沉默，說了最後那個問題——“兩千年後的人，真的還記得朕？”，會議室裡忽然安靜了下來。，冇有說話。，又重新戴上。軍裝男人盯著桌麵上的某個點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老人問。“他問我下次帶什麼書。我說會帶秦朝之後一百年的曆史，還有農業、醫術、工程、冶煉方麵的實用書籍。約好了三天後去。”“三天。”老人點了點頭，“時間流速調冇調？”“調了。我們這邊一個月，他那邊三天。”
“好。這一個月我們也不能閒著。”老人看向軍裝男人，“老張，你負責組織一個秦史教學小組，給平安做緊急培訓。一個月之內，讓他把始皇帝二十六年到漢武帝時期的核心曆史脈絡理清楚，重點放在秦末漢初，哪個人在哪個節點做了什麼、起到了什麼作用，必須爛熟於心。”
軍裝男人點頭。
“另外。”老人看向金絲眼鏡的學者女性，“林教授，你負責整理下一次要帶的書籍清單。農業、醫學、工程、冶煉，挑最基礎、最實用、秦朝的技術條件能夠消化的。不要太高深，太高深了反而冇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老人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，“這一個月裡，我們要拿出一份和始皇帝溝通的長期方案。不是幫秦朝，是合作。華夏文明兩千年後的成果，和華夏文明兩千年起點的掌舵者之間的合作。怎麼定位關係、怎麼確立原則、怎麼劃分權責，都要想清楚。”
他說完之後看向祝平安。
“你有什麼要求？”
祝平安想了想：“我需要一個能隨時查資料的手機，還有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爸媽那邊，怎麼說？”
這個問題他憋了很久了。從他回到現實發現自己失蹤三天、室友報警、學校把湖抽乾的那天起，他就一直在擔心這個。後來被警察帶走、層層上報、進入保密機關，他一直冇機會問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，然後朝旁邊一個工作人員點了點頭。
工作人員開啟膝上型電腦，調出一份檔案，投屏到會議室的大螢幕上。
“祝平安，男，二十歲，某醫科大學法醫專業大二學生。父親祝建國，某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，一級警督。母親沈蘭，某市第一中學語文教研組組長，高階教師。”
祝平安看著螢幕上父母的照片，喉嚨有點發緊。
“你的失蹤事件發生後，我們以‘涉及國家機密’為由接管了案件，同時通知了你的父母。對他們說的是——你被臨時抽調參與一項涉密科研專案，為期不定，期間不能與外界聯絡。為了讓他們放心，我們安排了一次視訊通話。”
“視訊通話？”
“五分鐘。我們說你在執行特殊任務，讓他們不用擔心。你父親說——‘注意安全，彆給國家丟臉’。你母親說——‘按時吃飯，記得穿秋褲’。”
祝平安的眼眶忽然有點熱。
“他們的安全呢？”
“最高階彆保護。你父親的工作單位我們已經打了招呼，他的所有出警任務都會有額外的便衣力量暗中跟隨。你母親的學校周邊也佈置了長期蹲守點。他們住的房子、常去的菜市場、週末散步的公園，全部納入了重點監控範圍。任何接近他們的可疑人員，都會在最短時間內被控製。”
老人說完，停頓了一下。
“這是我們對你的承諾。你為國效力，國護你家小。自古如此。”
祝平安深吸一口氣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老人的語氣忽然變得不那麼嚴肅了，“你這次補考，法醫病理學考了八十三分。法醫物證考了七十九。剩下三門還冇出成績，但應該都能過。”
祝平安愣了一下：“您連我成績都查？”
“不是查。”老人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，“是你們校長親自打電話彙報的。他說你們專業老師批卷子的時候還在唸叨，說祝平安這孩子平時成績一般，這次補考反而答得挺好，是不是開竅了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。
祝平安也笑了。
笑了之後，他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勁兒。不是那種三分鐘熱度的熱血沸騰，而是一種更踏實的東西——像是腳底下終於踩到了實地，背後終於有了靠山。
“一個月。”他站起來，“一個月之內，我把秦史啃完。”
——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祝平安體驗了什麼叫“填鴨式教學的極限”。
林教授給他安排的課程表精確到了分鐘。早上六點起床，六點半到八點秦末漢初核心人物列傳精讀，八點到十點秦朝政治製度與六國舊貴族矛盾分析，十點到十二點秦末農民起義全過程時間線梳理。午飯半小時，下午一點到三點楚漢相爭關鍵戰役覆盤，三點到五點漢初功臣集團人物關係圖譜，五點到七點秦朝滅亡原因學術爭議綜述。晚飯後還有兩小時的自由閱讀時間，桌上堆著《史記》《漢書》《資治通鑒》的相關篇章，以及近現代學者寫的秦史研究專著。
第二天祝平安的眼睛就紅了。
不是感動紅的，是看資料看紅的。
“我高考都冇這麼拚過。”他趴在桌上，麵前攤著一本《秦末農民戰爭研究》，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字，感覺自己不是在看書，是在被書看。
“高考是為了你自己。”林教授不為所動，“現在是為了兩千年。分量不一樣，當然得更拚。”
祝平安哀嚎一聲，把臉埋進書裡。
旁邊的年輕助手遞過來一杯咖啡，小聲說：“林教授當年帶博士生的時候，據說比這還狠。”
“那她的博士生還活著嗎？”
“活著。而且後來都成了行業大牛。他們說林教授的課是‘活著進去，脫胎換骨出來’。”
祝平安沉默了兩秒，端起咖啡一飲而儘，然後重新拿起書。
一個月後的晚上，他終於把智囊團給他規劃的“秦史速成課”啃完了。最後一頁合上的時候，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。
“劉邦進鹹陽，約法三章，還軍霸上。項羽進鹹陽，殺子嬰，燒秦宮，大火三月不滅。”他喃喃自語，像是在背給自己聽，“然後鴻門宴，劉邦跑路，項羽分封十八路諸侯。然後是楚漢相爭，韓信暗度陳倉、背水一戰、十麵埋伏，最後垓下之圍，霸王彆姬，烏江自刎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林教授滿意地點頭，“明天見到始皇帝，如果他問起秦朝滅亡的具體過程，你知道該怎麼說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祝平安有氣無力地說，“我會告訴他，最大的問題不是外部，是內部。繼承人培養失敗，趙高李斯密謀矯詔，扶蘇冤死，胡亥亂政，六國舊貴族趁機反撲。然後從陳勝吳廣開始，一路講到劉邦入鹹陽。重點強調——如果扶蘇正常繼位，秦朝絕不會亡得這麼快。”
“很好。另外，他一定會問到具體哪些人可用、哪些人必除。你準備好名單了嗎？”
祝平安從桌上抽出一張紙，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備註。
“章邯，可留，但要早用、重用。王離，可留。蒙恬、蒙毅，必須保住，不惜一切代價保。扶蘇，重點培養，帶在身邊學政務軍事。李斯，才能可留，但必須敲打、必須換掉他的心腹位置。趙高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殺。越快越好。”
“胡亥呢？”
“胡亥……”祝平安猶豫了一下，“說實話，我不知道。他作惡是在即位之後，如果冇有趙高的教唆和權力的腐蝕，他也許不至於那麼喪心病狂。但如果始皇帝問我的意見，我會說——廢為庶人，終身幽禁，不給任何接觸權力的機會。”
林教授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多了一絲讚許。
“你比你想象的要適合這份工作。”
祝平安苦笑了一聲。
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，老人走了進來。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，看起來像一個剛遛完彎回來的普通退休老頭。
“聽說你學完了？”
“學完了。”祝平安站起來。
老人走到他麵前，看了他幾秒鐘，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明天去秦朝，有幾句話要記住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第一，你不是去跪著求始皇帝改變曆史的。你是華夏兩千年後的代表，是去和華夏兩千年起點的締造者談合作的。地位平等，不卑不亢。”
祝平安點頭。
“第二，始皇帝是千古一帝，但他也是人。他會憤怒，會恐懼，會猶豫，會後悔。你帶給他的是兩千年後的視角，不是兩千年後的審判。不要居高臨下，也不要過度共情。保持清醒，保持距離。”
祝平安再次點頭。
“第三。”老人的語氣忽然輕鬆了一些，“如果始皇帝非要賞你什麼東西，彆推辭。那是他的體麵，你推辭了反而是不給麵子。隻要不是什麼‘賜婚公主’之類離譜的賞賜，其他都可以收。”
祝平安愣了一下：“還真有‘賜婚公主’這種賞賜？”
“史書上始皇帝的女兒不少，但記載極少。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興起。”老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，“不過你放心，你要是真被賜婚了，我們會想辦法幫你推掉的。你還小，結婚不急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不住的笑聲。
祝平安的臉紅了。
“行了，去睡吧。”老人擺擺手，“明天一早，準時出發。鹹陽宮，秦始皇元年，落地時間建議選在午後，始皇帝午休之後批閱奏摺的時段。”
“明白。”
祝平安回到自己的臨時宿舍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，怎麼都睡不著。
明天，他要再次站在始皇帝麵前。
這一次他不是一個慌張的大二學生了。他背後有十四億人，有一整個智囊團，有一個月的填鴨式教學，有一份詳儘的溝通方案，還有老人最後的那幾句話。
地位平等，不卑不亢。
保持清醒，保持距離。
賞賜可以收，賜婚要推掉。
祝平安翻了個身，嘴角忍不住翹起來。然後他想起林教授給他的那些書——《秦末農民戰爭研究》《楚漢相爭軍事地理》《漢初政治製度演變》——笑容又慢慢消失了。
一個月前他還是一個擔心法醫病理學能不能及格的法學生。
一個月後他要跟秦始皇討論怎麼防止秦朝二世而亡。
這人生劇本，撲街網文寫手都不敢這麼編。
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了很久，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之前，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——
明天一定要記住，千萬彆讓始皇帝知道那本《史記》是司馬遷寫的。不然他問“司馬遷是誰的後代”，自己還得從頭解釋司馬錯、司馬靳、司馬昌，那可就真說不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