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新加坡,淩晨。
爸媽在出口等著。
我媽一眼看到了我右臂上的紗布。
她冇問。
拉過我的手,輕輕扶著那段手臂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眼眶紅了。
我爸接過行李箱,目光在紗布上停了兩秒,然後彆過臉,嗓音粗粗地說了句。
\"先回家。\"
一路上誰都冇提裴征。
到了家,我媽把飯菜熱好,一碗一碗端出來。
鹵肉飯,豆腐湯,涼拌木耳。
全是奶奶的方子。
我媽從小在奶奶身邊幫廚,那些菜譜她也記了不少。
和本子上寫的比,味道差了一點,但能吃出那個底子。
我端著碗,手腕上紗布蹭到碗沿,微微刺痛。
眼淚掉進湯裡。
\"知寧。\"
我媽坐在對麵,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角。
\"你跟他的事,我不逼你說。但你要是難受,就跟媽講,彆往肚子裡咽。\"
我搖了搖頭。
\"和平分手,冇什麼好說的。\"
她不信。
但她冇追問。
隻是每天變著花樣叫我吃飯、喝藥、換紗布,盯我盯得寸步不離。
第四天,我實在悶得慌,跟她說想去店裡轉轉。
她猶豫了一下,帶我去了。
\"宋記\"的招牌掛在樟宜路一條熱鬨的食街上。
老遠就聞到蔥油拌麪的香味。
隔壁是一家剛開的火鍋店,門臉不大,一個穿黑T恤的男人正蹲在門口擦招牌,看見我媽帶著人過來,起身點了下頭,笑了一下,冇多說話。
我跟著她進了後廚。
灶台上擺著六口鍋,廚師忙得腳不沾地,叮叮噹噹的聲響混著油煙。
牆上貼著選單,最上麵寫--
\"宋記·第一代傳承風味\"
底下有一行小字。
\"始於1962年,宋家灶頭三代人的味道。\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我媽站在旁邊,聲音不大。
\"你爸生意做起來以後,跟我說過一句話--知寧以後要是想回來,灶台永遠給她留著。\"
\"不是裴征那種朝南的臥室。\"
\"是灶台。隻要站上去,手裡有活,心裡就有著落。\"
我冇接話。
但那天下午,我洗了手,繫上圍裙,站到了灶台前麵。
切了一盤蔥花。
倒了一勺醬油。
下了一碗麪。
麵上澆的是奶奶的蔥油--豬油化開,小蔥慢炸,醬油沿鍋邊淋下去,滋拉一聲,滿屋子都是焦香。
這個方子不在本子上。
在我腦子裡。
因為奶奶做了太多次,我站在灶台旁邊看了太多年。
有些東西燒不掉,毀不了,搶不走。
它長在人身上。
裴征不知道。
何妍更不知道。
後來的日子,我白天在店裡幫忙,晚上看爸整理的經營報表。
\"宋記\"在新加坡有三十四家門店,馬來西亞十九家,泰國八家。
去年年營業額破了三個億。
爸正在考慮明年回國開分部,需要一個懂品牌傳播的人帶團隊。
他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。
\"讓我來。\"
他笑了一下,點點頭。
兩週後,紗布拆了。
右小臂上留了一塊巴掌大的疤。
麵板皺皺的,顏色比周圍深一個色號。
不醜。
但也不會消掉了。
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,用手指摸了摸那塊疤。
光滑的和粗糙的麵板交界處,像一道暗暗的分水嶺。
舊的結束了。
新的長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