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禾又咧著嘴笑了,垂首耳語,“這道八寶鴨子跟外麵的不一樣,最是可口,讓人嚐了還想再嚐嚐,姊姊試試?”
雲羨儘力壓下心不在焉的思緒,聖雲宮中的每個人,她都開罪不起,她也不想開罪。
得趕緊跑了,她可不想跟著李恭一起送死。
可是律法是天家所定,抄家滅族還是流放,都在這位年輕帝王的一念之間。
誠然,雲羨的心不在焉落在崔筠的眼裡,他冇說話,隻用著膳。
鄭晏辭裝作看不見,隻看了一眼崔筠,便斂了神色。
聖雲宮中的膳食,自然是精緻無比的,雲羨吃著吃著隻覺得味同嚼蠟。
她心裡,隻有四個字,她不想死。
崔筠用湯匙舀著珍珠羹,嘗著羹湯聲音都含糊了,嚥了一口才問,“雲姑娘中瞭如此重的一支箭,不如留在聖雲宮,就當陪清禾玩一玩,清禾年紀小,在上京冇有好友,雲姑娘最是善解人意,正好清禾懂點醫術,不如留下來?”
“留在聖雲宮,如何?”
“陛下,這不合適。”
“你既是因我受傷,留在聖雲宮是最妥帖的。”
崔筠不容置喙輕笑,卻駁了她想回家的心思。
鄭清禾在瓷白碗前抬著頭,表叔對這位雲姑娘從不用自稱呢。
她又斂了視線,不應聲了。
雲羨被崔筠一句話堵住了,心裡淤堵難平,心裡暗罵了好幾聲。
暴君,昏君。
這話也就在心裡言說兩分,真讓雲羨說什麼,她自是說不出口的。
幾人用完午膳,下人撤了殘撰,雲羨剛要同清禾回去,撩著衣裳,坐在廊廡下的藤椅上,清禾在身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不消片刻,隻半晌的功夫,侍女端了梅子湯,在承盤中端下來,清禾才道,“姊姊嚐嚐,梅子湯最是消食解暑。”
雲羨微微頷首,聖雲宮外頭的腳步聲,不輕不重,窸窸窣窣的,衣料的摩擦聲,她瞟了一眼,是姑蘇城的幾位高官在內,高斌,李歡,蔣勳,還有……李恭。
幾人前後穿過遊廊,往聖雲宮的正殿而去,李恭攥著手裡的佛珠,誠惶誠恐笑著,扯著滿臉的假笑,隻在視線落在雲羨身上時,細細眯著眼,又不動聲色打量著清禾。
少刻,才收回視線,隨著幾位大人往正殿太和殿而去。
今日在清明湖刺殺一事兒,在姑蘇城已引起了不小的波瀾,這一許未落的波瀾,如同丹青手揮手傾灑的墨點,渾然天成,便是李恭這樣名不見經傳的人物,也被觸動了。
清禾嚐了梅子湯,笑著問,“姊姊,這是原來的監掣同知李恭李大人,聽說近日擢升了,近日他可是風頭無兩。不過聽小叔叔說他膽子小,整日畏畏縮縮的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雲羨將冰裂紋的瓷碗放下,清俊的眉眼微微抬了抬,指尖輕輕蜷著,午後的殘陽被烏雲壓著,喘不過氣,隻能頹唐地往後退,今日的烏雲便壓了境。
她知道,李恭的上峰陳明之倒台後,他誠惶誠恐數日,如今聖上被刺殺,他怕是夜夜難眠,睡不著覺,不止李恭,兩淮鹽場的任何人,隻怕都睡不著了。
她隱約清楚,李恭拜了山頭,是京中的某位,如今的局麵,隻看京中的那位,肯不肯保他了。
雲羨隻覺煩悶,這些臟事,她一件都冇有經手,身家性命卻還冇有著落,更彆提違抗天子這樣的事情了。
太和殿
青煙嫋嫋,小香爐細細碎碎燃著,鄭晏辭倚在軟榻上,眼都冇抬,用銀葉夾夾著雲母片,清俊懶散地倚著,跟冇骨頭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