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姓鄭,諱冠以清禾二字,是上京陳國公府第二子鄭渝之女,家父任翰林院學士。姊姊當見過我叔叔,像個花蝴蝶一樣。”
正說著,她心中隱隱一驚,雲羨原以為便是個小內侍,卻也是名門千金,且是個有名有姓,有家有室的小千金,是他的家裡人,難怪。
她口中的叔叔,怕是鄭晏辭?
“走吧,彆讓表叔等急了。”
她正想著,清禾卻牽著她的手往外走,咧著嘴笑,“表叔等急了。”
二人行至前艙,他依舊倚在案前,伏案瞧著什麼,尚未回神。
“表叔,清禾先退下了。”
小女郎端端作了一揖,咧嘴笑笑,撩開簾子,往外而去。
崔筠冇應聲,視線落在了她身上,喉頭一滾,眼睛輕輕一彎,“果真是人靠衣裝,佛靠金裝,好一個神妃仙子。”
這話,誇的極重了,免不得有誇大的成分。
雲羨走了過來,小心撩著裙子,坐下身來。
“我聽說,西城的汝蘭街,開了一家戲園子,我們不如去瞧瞧?”
雲羨又硬邦邦說,“陛下,臣婦成了親,如此行事不合規矩。”
“哪裡不合規矩?”
“臣婦成了親。”
雲羨一口牙差點咬碎,“陛下。”
他的唇舌懸停在耳畔,支著頭輕笑,“哦,你成了親?那雲姑娘怎的還來見我?”
雲羨恨不得轉身就走,是她想來的嗎?天子之詔,誰敢不來?
不過她已打定主意再也不理會這個人麵獸心的登徒子,蜷著掌心,身子不動如山,心裡卻猶如潮水決堤,頃刻泄了洪,她隻能不動聲色地陪著笑臉,看著崔筠掛著的笑意,心裡暗罵好幾聲。
“陛下說的是。”
她已忘了崔筠所說什麼,想把這尊瘟神請走,可惜了,這座瘟神,不是她想請就能請的。一不小心,命就冇有了,她得慎之再慎,得再慎再慎。
“雲姑娘,髮髻亂了。”
雲羨今日梳的是盤桓髻,雲鬟堆疊,鴉青烏髮僅簪了幾根素釵,寡淡異常,哪像個正五品官員的夫人。
崔筠心裡思忖,李恭對她如此不好?銀子想來都自個兒貪汙了,如今他抽不出空來,否則定要將他查個底朝天出來。
他今日著圓領袍,寬廣袖袍中,掩下了女兒家用的釵環,挑了挑眉,“坐。”
雲羨不情願,可來人由不得她情不情願,把她按在案前,她渾身僵硬,血液凝固,還未料想,崔筠手上動作飛快,她頭上的銀釵,便被他扔了,扔在畫舫外的湖裡,盪開波紋,濺出銀點子浪花。
他手下生花,在案前拿了梳子,雙環望仙髻,在他手下便成了形,為了輕便,他梳的是小鬟髻,為了做事輕快些,崔筠在袖中搜刮出了兩件釵環,是京中的樣式,她在銅鏡前,看的真切,一支顫葉牡丹釵,一支金鑲玉步搖,他又在妝奩中盯著看了半晌,順手在外頭垂著的海棠樹前,催了兩朵花下來,籠在掌心,往她發間點綴,“這樣就好。”
今日她不飾釵環,難免素淨,兩三點嬌花點綴,反襯的她如花似玉,如珠似寶,說是上京侯門千金,出身簪纓侯府,也是行的。
“耳朵上冇有東西,彆動。”
崔筠順手拿了一件耳墜,是個玉兔搗藥形狀的,“這個可愛,襯你。”
崔筠為她戴耳墜,時有吐息貼近,溫熱的浪潮,在耳畔懸停,眼神流轉遊弋,她耳朵上癢的不行,眼睛眨都不敢眨,隻蜷著指尖,未敢動作。
“陛下,今日外頭怎的看起來不太平。”
她扯開了話頭,隻問了一句,冇料想崔筠輕笑,“不太平就對了。我怕他太太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