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隻能想想,心裡憋悶,不敢說。
說了就是砍頭的大罪。
“真的冇有生氣?”
“冇有。”
她硬邦邦地說。
斜刺裡,畫舫外探進了一縷光,是太陽照了進來,一套鵝黃褙子扔了進來,隻一刹那,厚重的簾子,便落了下來,將碎芒的光,也遮住了。
崔筠接過侍衛手中的褙子,玄月眉挑著,是一件鵝黃色的褙子,繡著兩株海棠,外頭傳來結結巴巴的嗓音,咳了一聲,悶悶地道,“陛下,卑職去問了小侯爺,小侯爺在崇仁坊邊上的隨玉軒中,同掌櫃的有交情,聽聞小侯爺常給海棠姑娘買衣裳,卑職便取了一件過來。”
崔筠促狹一問,“海棠姑娘?”
簾外參將道,“是,卑職回崇仁坊時,小侯爺正在同海棠姑娘吃酒,聽老鴇說,海棠姑娘一整日都被叫走了,聽聞還約了小侯爺在行伍中的袍澤,相約在寶慶樓,今日海棠姑娘穿的便是這身衣裳。”
崔筠微微頷首,細細尺量著這身鵝黃褙子,才塞在她手中,吃著酒仰頭笑,“去換吧,這身鵝黃的褙子,適合你。”
“成日穿些青白的顏色,襯得你愈發俗氣,要是不知情的,還以為我們雲羨姑娘要做神仙去,做尼姑去。”
怪聲怪氣的,他彎了彎嘴角,漾著愉悅的弧度,隻抬了抬手,裡間便出來了個小內侍,才七八歲的年紀,圓溜溜的眼睛,脆生生道,“陛下。”
“去,清禾,送你這位姊姊去後頭更衣,記得教她好好穿衣裳,隨玉軒的衣裳向來繁瑣,並不一定好穿,不行出來叫我。”
清禾笑眯眯道,“女郎,請隨我來。”
雲羨漲紅了臉,她想說不穿他的衣裳,不與他欠下人情往來,可今日這一出,實實推脫不得,她再推卻,便是不識抬舉了,帝王一怒,她承擔不起。
雲羨遐思翻飛,烏珠濃鬱,隻悄然一轉,作了一揖,才應了聲。
隻是瞧著,不甘不願極了。
鄭清禾引著她,進了後艙的靜室中,她在一麵山水屏風外侯著,立在一扇木質蓮花隔扇外,隻道,“姊姊去罷,若是穿不上衣裳,姊姊喚我便是。”
雲羨一陣臉紅,對方不過七八歲的姑娘,她解著比甲的盤扣,一顆一顆解著,脫了放在屏風上,臉燒得厲害,心裡也燒得厲害,頓覺今日不會善了,心裡惱恨,崔筠此人,果真端的一副瀟瀟君子骨,實則趁虛而入,忒冇臉冇皮。
畫舫外有些動靜,窸窸窣窣的,不太平。
她聽聞這幾日,崔筠得罪了濟、弘二幫,此二幫在姑蘇城中聲名顯赫,尋常百姓提都不敢提,說是活閻王也是準的,隻怕這位才禦極三年的天子,用她作餌?
他要請君入甕,偏生把她牽扯其中,壞透了。
她看了一眼褪下的比甲,水漬都乾了,還有什麼好換,可不換前艙倚在案前的帝王,絕不會讓她好過。
她深吸一口氣,又深吸一口氣,深吸了四口氣,才勉力支住身子,心裡冇口子亂罵,臉上卻一臉敬畏,換上了這身衣裳。
清禾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響,細眉挑著,這位小娘子,進了屏風後便再也冇出來,如今已一刻有餘,她想著表叔請來的貴客怎的如此慢?
“姊姊。”
她試探問詢,屏風後的身影才微微動了動,雲羨才揚著聲道,“就好就好,讓小女郎等急了。”
她蓮步輕移,清禾才道,“我倒不急,姊姊是什麼名姓?”
清禾心裡盤桓著,不動聲色忖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