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筠想著那張雪花箋。
而手持雪花箋的雲羨,也難以安眠,今日李恭又睡了書房,她想,許是書房溫香暖玉,青煙嫋嫋,加之墨香加持,是上好的長棲之地。
雲羨支著身子,視線落在了名貴的雪花箋上,筆者所書,無他,乃約見她去清明湖一見。
清明湖是姑蘇城一處上好的風月場所,雖不至勾欄那般談儘風月,卻也是姑蘇城中上佳之地。
她有些意興闌珊,一則送信的是張越,乃崔筠身旁第一位大紅人,三宮六院,公卿侯爺,名商巨賈,六部九卿,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,想來是那位聖雲宮中的約見。
崔筠。
她低聲歎了口氣。
帝王之約,誰敢不見。
正想著,書房傳來一陣咳嗽聲,悶悶地,卡著痰似的,她裝作聽不見,翻了個身,倚著壁角闔上了眼。
這一日,她冇睡好,李恭自然也冇睡好。
雲羨第二日醒來,已然日上三竿,她挑開眼皮子,日頭已照了進來,落在了桌麵上,一陣金燦碎芒,波光粼粼,曬得人睜不開眼,枝上的蟬鳴聲,絲絲拉拉,一扯好幾裡,她倚著榻坐直了身子,惺忪雙目緋紅,許是昨夜未曾睡好。
李恭自書房出來,已穿了件玄色的貼裡,心頭微沉,隻盯著她瞧,手指時而鬆散,時而攥緊,喉頭滾動,不知在思量什麼。
“我去點卯。”
李恭嗓音硬邦邦,說話間雙腿僵直,竟對此不置一詞,夫妻二人便生了嫌隙,一時間竟一言未發。
雲羨從喉嚨裡嗯了一聲,烏珠一滾,才道,“隨你,與我何乾。”
許是生了賭氣的心思,雲羨輒步下地,去了堂屋,換了身衣裳,悶了口茶潤喉,雙目一舉,便瞧著他走了,在食蘿中取了糕點嘗著,自顧自往清明湖而去。
清明湖是姑蘇上佳清幽之所,清明湖側,有一佛寺,曰清泉寺,此間常有貴女美婦來供奉,無他,清泉寺的送子觀音是最靈的,又因著依山傍水,海棠花一簇一簇的,時而垂落,時而掀開,仰開笑臉似的,時而落在湖麵上,緋紅的花,墜在此湖麵上,卻說是極好的景緻。
清明湖側,花放如織,畫舫在遊曳著,擺渡的漁夫,唱著山歌,咿咿呀呀的,讓人聽不真切,不是京調子,是姑蘇本地的調子,像是春風,又像是桃夭。
雲羨抬步而來,踩著拱橋,一眼望了過去,舉目遙遙,遊目至此,眼皮子挑開時,烏珠一顫,今日鄭晏辭冇來,崔筠來了。
真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。
她一下子怔住了,臉上隻染了紅暈,呼吸促著,腳步也急急頓住了,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見過陛下。”
雲羨眼睛輕輕抬著,來人是崔筠。
今日他著了一身海棠紅翻領袍子,腰束鎏金錯銀蹀躞玉帶,懶懶倚在橋邊,玉冠輕束,三千鴉青被束著,好似玉山微傾,他輕輕一笑,緩步而來,“雲姑娘來了?”
雲羨喉頭一緊,滾動半晌,烏濃的眼珠微墜,竟連抬起都如此艱難,聲音從喉間滾出,低低嗯了一聲。
“予棠,今日我包了畫舫,我們在此一敘?”
正說著,雲羨不可置信盯著這雙手,一雙根骨明玉的手掌,輕輕牽著她的手,雲羨僵住了,心跳蹭蹭跳,視線盯著雙手相握的動作,正欲開口,二人已到了岸邊。
“小心,予棠。”
她稍一錯神的功夫,二人已行至畫舫邊緣,今日清明湖的公子哥極多,攜美同遊者極多,皆是姑蘇城中的公子哥,笛聲細細的一陣,陳情風月,女郎素手輕撥琵琶,吳儂軟語間,使人軟了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