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筠卻不知此事兒,慢悠悠往聖雲宮而去,崇仁坊是釀酒的人家,在姑蘇甚有杜康之名,“胭脂醉。”
掌櫃的一看是崔筠,一時眼珠子急跳,不敢多耽擱,隻心跳得緊,手忙腳亂地打酒,垂首遞上。
崔筠放下銀兩,心情頗好地往聖雲宮前行,掌櫃的看著銀兩,眼皮子跳得厲害,卻隻能乖乖揣在袖中,誠然此事兒不為外人所道。
他進了行宮,張越已在門首等了少刻,支著燈籠,彩燈照在張越臉上,隻照出了一臉苦相,夜風燥熱,吹的他口乾舌燥,好容易看崔筠回來,忙迎上前,“陛下,您可算回來了?奴纔等了許久了?您今日出門未曾著侍衛,隻怕……”
張越簇著崔筠進了院子,麵著影壁,穿過遊廊,往堂屋而去,他抬步入院,嗓音清越,“筆墨伺候。”
張越不敢多問,眼觀鼻鼻觀心,在案前伺候筆墨,用的是姑蘇的雪花箋,是姑蘇女郎最喜的紙劄,張越侍候在側,倒著水來磨墨,墨香味少刻便盈滿鼻腔,崔筠隻書了兩行字,俊秀飄逸,用信紙滴蠟封好,才道,“你親自辦,送到李府的雲姑娘手中,不可有閃失。”
張越眼珠子一怔,愣住了,適才他瞧得清楚明白,陛下分明明日是要約見雲家那位小娘子。
雖一口一個小娘子,誰不知,這位鼎鼎有名的小娘子,是有夫之婦,他隻不想在禦前惹了忌諱罷了。
張越硬著頭皮領命去辦。
崔筠笑意撩人,隻著中衣,懶散坐在軟榻上,外間的小太監,又識趣地沏了一碗冰鎮梅子湯,他眉目舒展,等著明日的約見。
可萬萬不能把小娘子嚇到了。
鄭晏辭酉時歸,聖雲宮前,已有人在等,他抬步入院,冷著臉,任由奴纔給他淨手,嗓音被晚風浸的沙啞低沉,“表哥呢。”
小太監才道,“小侯爺,陛下在挑衣裳。”
鄭晏辭冷笑一聲,嘴角譏誚不絕,崔筠果真是個薄情寡義的,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,此話一點不虛。可鄭小侯爺卻忘了,自個兒也是宗室子弟。
他撩衣前行,欲往裡走,卻碰著從外麵歸來的張越,步子侷促,神色訕訕。
鄭晏辭挑了挑眉,看他挪動步子,才眉峰一頂,“今日是個什麼陣仗,表哥要我查鹽稅,自個兒去抱的美人歸?難不成明日他又要約見雲姐姐?”
張越喉間一緊,眼珠子正在閃爍,不敢應聲。
鄭晏辭細細打量著張越,心中還有什麼不明白,已瞧出端倪,冷哼一聲,往崔筠的院子而去。
琳琅院中,崔筠正倚在鞦韆上,閒適慵慵,懶臥著鞦韆,宮人內侍蒲扇輕搖,好一個愜意散人。
鄭晏辭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崔筠,你讓我給你查鹽稅,你竟……竟……”
他氣的臉都漲紅了,崔筠心情不錯,眉目映著笑意,好似一抹春山,側目微微一笑,“朕不是給你派了金隅協同查案?”
“再說,醉仙居的海棠姑娘,這幾日可是等你許久了,可以常去看看。”
寥寥數語,就打發了鄭晏辭,鄭晏辭的心肝寶貝,便是久居醉仙居的海棠姑娘。
這事兒,倒也不是秘聞,姑蘇城中,人人皆知,鄭小侯爺的心上人,海棠姑娘。
二人已有了**,今歲鄭晏辭十七,他在上京是有名的紈絝子弟,同兩三個好友走馬章台,也不知怎的,竟走到了姑蘇,鄭晏辭年紀小,第一次見美人一舞,一見傾心。
竟違背家中意願,多次以權勢強壓,迫得醉仙居三番五次請知府,知府姓陳,諱單字一個淵,知曉他的身份,兩處為難,迫於身份,進退維穀,隻能陪著笑臉,將這位醉仙居的頭牌姑娘,壓了下來,不許接客,不許賣藝,專為鄭小侯爺所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