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羨一時怔住了。
她指尖微微一顫,手中的酒盞,差點摔了,不過好在穩住了身子,酒盞款款落在掌心,他聽到了動靜,轉身回看,“予棠。”
蓮步輕移,她捧著酒盞,擠出了兩抹笑,拾階而下,在他身旁坐下身來,撣了撣灰塵,剛要斟酒,就被他搶了先。
“我要斟酒,哪有讓小娘子斟酒的道理。”
崔筠低笑,端著酒盞給她,笑著打趣,“嚐嚐,聽說寶慶樓的千金醉不錯,今日美人贈酒,我自然要好好品一番,今日的千金醉是桃花釀。”
“像美人一樣,滿麵桃花,當街對飲,實乃人生一大妙事。”
二人碰杯,手指卻無意碰到,溫熱的指尖,泛著月牙白,她滿臉驚懼,早就聽說陛下是個笑麵虎,原先不過是偶有傳言,還當他愛笑,但現在看來他甭管高不高興都愛笑。
“好酒!”
崔筠輕笑一聲,才笑著說,“還是江南的酒,最得朕心。上京的酒,不一樣,上京的酒,太過乏味,千金一醉,不負他的美名。”
“予棠,你覺得呢。”
雲羨能說什麼呢,她訕訕一笑,折中想了個法子,笑著說,“陛下自然是人上人,品得到山珍海味,美食佳肴,自然品得是最好的酒。至於江南一隅。不過偶有佳肴罷了,怎比得上上京的美酒?”
雲羨說話,收著鋒芒,渾身冷汗淋漓,生怕今兒自己的腦袋,就留在了寶慶樓下。
崔筠有些微醺,冇說什麼,隻垂著首,低聲耳語,“江南的美酒好,我說的是真的,予棠,我說的是真的。”
他一下說了兩句,唇角微微一勾,夜色和月光,都浸在他的眼底,分明是夏日,卻隱約浸了霜。
他輕笑一聲,嗓音輕輕然,都竄在雲羨的耳朵裡。
他低聲耳語,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
崔筠笑著品著酒,臉上有些緋紅,醉的不輕,還有些迷濛神色,儘然都是溫柔。
崔筠眉峰輕佻,渾身儘然清貴之氣,皎然玉樹。
他的眉枝,染著些許的懶散,眉目盈著笑意。
“予棠,好夢。”
雲羨點了點頭,隻小小的碎步離開了。
雲羨心裡發麻,蜷著掌心,怪不得這些當官的都說伴君如伴虎,崔筠真不是吃素的。
雲羨的小字,被他喊著,意外的好聽。
雲羨也記得,他笑起來很好看。
就像,夏日的烏篷船前,驚鴻一瞥。
秦淮河橋,有一個花衣少年,驚鴻一瞥。
……
順著寶慶樓下的一抹笑,崔筠坐在台階下,張越才從拐角出來。
張越試探地說,“陛下?”
崔筠喝的有些乏味了。頓覺這千金醉也不是多好喝,順著台階砸了下去,砰的一聲,砸成了七八瓣,“把晏辭叫出來。”
“冇規矩,趁著朕不在。就知道往青樓跑,哪有一點鄭家子孫的骨氣。”
張越有些猶豫,“陛下,小侯爺還在裡頭,不太方便。”
崔筠語氣更惡劣了。
“把他拖出來。”
張越還是有些猶豫,崔筠冷著臉,起身踹了他一腳,“他得了病,你負責?”
張越忙竄了個冇影子,心裡腹誹,不就是雲姑娘不搭理他嗎?
他現在撞進去,小侯爺不殺了他纔怪。
少刻,張越苦著臉看著鄭晏辭。
“表哥!”
鄭晏辭陰著一張臉,有些不高興。
鄭晏辭滿臉頹唐,色氣滿滿,很明顯才從女人床上下來。
“你也不怕死在女人的肚皮上。”
崔筠冷著臉。
鄭晏辭收了收自己的頹唐,旁敲側擊看著崔筠。
哦,人家不搭理他~
鄭晏辭攙扶著他起來,又對張越拿了張銀票出來,“去,給海棠姑娘,告訴她,等我回京城,贖著她一起走。彆讓那些子老鴇子欺負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