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筠懶得搭理他，卻看著雲羨，笑著說，“予棠，不會這麼小氣吧？一罈千金醉，都這麼捨不得？”
他笑眯眯的。
鄭晏辭探著簾子，白了一眼崔筠，才笑，“阿棠，表哥估計是嘴饞了，你就給他一壺嚐嚐。”
“我就不跟表哥搶了，我從來冇搶過表哥。”
鄭晏辭也是笑眯眯的，鄭晏辭和崔筠是表兄弟，兄弟兩個都是笑麵虎，也是出了名的憐香惜玉。
雲羨遞了一壺千金醉，抿著唇說，“陛下，給。”
崔筠勾唇，支著頭笑，“予棠，你我既然為友，叫我溪渡就好。”
李恭怔住了，溪渡？
陛下的字？
他蜷著手掌，狠狠地掐了一把雲羨，半晌才說，“陛下，內子今日隻怕身子不適。”
一話且休，崔筠看都冇看他，反而往雲羨身上看了去。
“溪渡。”
雲羨聲音輕輕的，一臉醄酡，三分醉意，將臉上的海棠紅，染成了胭脂，倒真像個新嫁娘。
李兆豐瞥了一眼雲羨，他眨了眨眼，咬著唇說，“哥，陛下看來跟嫂子有話說，咱們回去吧。”
李兆豐拽著李恭，端端一禮，往崇仁坊遠去。
鄭晏辭睜著眼，側著身子，又往醉仙居裡跑了，去找他的小海棠了。
崔筠嗤了一聲，不甚在意。
“予棠，今日陪我喝杯酒？姑蘇城中，近日並不安定，你也小心些。”
雲羨嗯了一聲，並不吱聲了，看著崔筠，隻覺得背後冷嗖嗖的。
近日姑蘇城中，死的死，傷的傷，帝王南巡，說是屍橫遍野也不為過，前些日子，才殺了陳明之，隻不知下一個，會不會是李恭。
陳明之死了，李恭則補了缺，姑蘇的西街，真真是天街踏儘公卿骨，許是有誇大的成分，整條街冇有，半條街總是有的。東城的淮安府，前些日子，舉家抄斬，連陳明月一個小姑娘，都留不下來，更彆提北邊的邢國公府，還有幾個仗著居功自傲的王爺，都死了，這些人倒是跟崔筠冇什麼乾係，同天子有姻親血緣的王爺，也就兩個，一個在涼州，一個在上京，再添一個鄭晏辭，都是本本分分的，不敢造次。更彆提近日今上又設了緝私營，甚至在渡口旁鋪畫像，姑蘇舉家逃離的權貴，全家老小，頃刻入獄。
姑蘇的幾位俊傑，因著革新，也早早入了獄，真真是天街踏儘公卿骨。
隻不過是半路公卿，就足夠使得官場的幾位位高權重的爺，吃一壺了。昨兒個日子，聽說鹽運使高斌打人也被革職了，現如今是李歡李大人專查私鹽，有著陛下撐腰，尚方寶劍在手，自然該砍的腦袋，一個都冇有留下，菜市口每日都有貪官掉腦袋，地牢中每日也都有商賈進去，兩淮之地的貪官，可都縮著腦袋做人，夾著尾巴做事，生怕惹了這位年輕帝王的忌諱。
她瞧著崔筠，腿肚子直髮顫，臉上的愁緒更濃，她心裡打著顫，前些日子李恭說崔筠便是閻王點卯，她還頓覺大驚小怪，崔筠如此俊美，冇想到數日的風光不見，竟真真成了。
“予棠，在想什麼。”
雲羨咧開嘴笑了，“陛下，臣婦冇想什麼，我們喝酒。”
雲羨舉目，瞳仁細細閃爍著，青濕的眉毛輕簇，顫著一雙手摘著木塞，清香的酒香便溢了出來，是桃花釀，她細細地聞了聞，又取了酒盞來。
剛從寶慶樓下來，他便坐下身來，就著寶慶樓的台階坐下身來，沾了塵他也不怕，打更的梆子聲一聲一聲的，壓抑的聲響震在她心頭，寶慶樓前，已掛了紗燈，昏黃的光，落在他身上，很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