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不容易攢的局,登時便散了。今日,掉腦袋的官員,大大小小十位大人,抄家滅族都有三四位。”
雲羨很是詫異,南巡竟如此嚴苛。
見雲羨好不容易提起陛下,李恭又多說兩句,“你也彆嫌我多說,當今陛下禦極才幾年,從太後那兒拿回了權,自然是要大刀闊斧的改了一番。兩淮鹽稅,自然是重中之重,隻怕今年的暑期,連個好年都過不好了。”
李恭嘟囔著,分明有些不悅。
做地方父母官的,哪個歡喜皇爺日日體察民情?
不嚇破膽就不錯了。
偏生李恭便是這番的地方官。
雲羨支著頭,許是餓了,往家裡的小廚房去。
李恭一看,頗有些不高興,“家裡有下人,這種活計何必你親自動手?”
雲羨推開了他,半晌才笑著打趣,“我看你啊,是吃多了外頭的鮑魚海蔘,瞧不起家常菜了不成?你還冇出仕前,吃的可都是尋常百姓家的飯菜。你小時候可是吃百家飯長大的。”
雲羨一打趣,李恭臉上笑意更甚,多了兩分靦腆,指尖微微蜷著,將她勾在懷裡,笑著說,“就你會打趣我,若是不好吃,我可要罰你。”
李恭眼神微挑,眉骨一仰,眼意心期,正是情濃。
雲羨抹開袖子,在盆中濯淨了手,擦乾淨就往小廚房走。
隻留下了李恭一人哀歎。
他又不死心,三兩步走進小廚房,背後攬住她,輕輕廝磨著她的耳朵。
隻歎一聲,“有妻如此,夫複何求。”
雲羨忙推開他,撩簾入內,取了個盆子,將糯米,臘腸,香菇,栗子,冬筍塊,蝦仁一一洗淨,生火炒成糯米飯,鮮黃的色澤,將鴨子又用醬胚抹了,將糯米飯塞進,蒸煮了快一個時辰。
她撩著袖子,半晌纔在灶前擺了小杌子,坐下身來,捶了捶腿肚子。
二人擺了膳,雲羨坐下身來,為他佈菜,笑著問,“你近日也要謹慎些,彆觸了金大人的黴頭纔是。”
“我省得了。”
夜深了,是掌燈時分。
雲羨和李恭,免不得一頓你儂我儂。
可惜,這把及時雨添的不到時候,東風也吹不到,不免一時煩悶。
雲羨撇過頭,也懶得理他。
半晌才說。
“你前幾日,公乾傷了腿,我今日在外頭采了美人蕉,明日給你搗成浮沫,敷上會好許多。”
李恭撇過臉,隻悶悶地道了一聲嗯。
雲羨瞅著窗外的景色,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,聽著他的喘息聲,慢慢閉上了眼,乾脆不說話了。
第二日。
雲羨早早醒了,用搗臼搗爛了美人蕉,李恭腿傷了,膝蓋上新紅的傷痕,曆曆在目。
雲羨小心為他敷在傷處。
一想到昨日失態,李恭心情壞極了。
不過好在雲羨不嫌棄他。
“對了,今日趁著無課,我該去園子看看。”
……
雲羨走後,花衣少爺也在不動聲色打量著她。
一旁的太監才笑,“陛下,今日該是接見鹽運使的日子。”
崔筠視線未落,盯著隨船遊曳而去的娘子,手中摺扇微收,扇柄敲著王公公的肩,才道,“那是哪家的娘子?”
張公公剛回神,便伸頸望去,隻見白浪深處,遙遙無際,半晌連人影都瞧不見,一臉為難。
“奴纔沒瞧見,不過也應當是高斌和李歡兩位大人孝敬您的,過兩日再見就是。”
崔筠收回視線,闊步往亭下而去。
因著聖駕南巡,各路長官草木皆兵,尤以兩淮之地為最,李歡和高斌兩位大人,隻負責接駕。
進了亭下。高斌和李歡忙見禮,崔筠擺了擺手,隻吃著茶潤喉,咳了一聲,嗓音清越,“坐,兩位愛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