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慶十四年的夏日,發生了一件事兒,皇爺要下江南。
江南蘇杭的姑蘇一帶,文人雅客賦詩的多,又是人傑地靈的好去處,自然成了接駕的不二之選。
故事也就發生在姑蘇一帶。
這一日,是個晴好的日子。
也是雲羨第一次見崔筠。
雲羨自書塾出來,兩三步到了岸邊,付了銀子,上了船。
隻無意間,一個轉眼,花衣少年便映入眼簾,太陽打在他身上,撒了金似的,正巧對上雲羨的目光。
真是俊美無匹,好比仙人之姿,姑蘇一帶的美少年,皆不及他。
她凝睇少刻,少年正待轉眸,雲羨才收了神。
她頓覺不妥,對樵夫說,“走吧。”
她今日本是在鶴鳴書塾教書的女先生,家中本是不許女子拋頭露麵的,可歎她空有一身才華。
夫君卻道,“怕什麼,我支援你去教書,甭管寫話本子也好,教書也好,我都支援你。至於父親母親,他們會同意的。”
又因著夫君打點關係,鶴鳴書院的學子們都知道,雲羨是托了大關係進來的女先生。都不敢造次。
記憶回籠,雲羨攏了攏袖管,任由夏日的熱風灌進來,烏篷船勉強掩了兩點子熱氣,好在備了冰鑒,纔不至於熱昏了頭。
她掃了一眼岸邊的少年,眯著眼細細打量,才二十出頭的年紀,比她小兩歲,容貌豔絕,比得上詩文中所說的“郎豔獨絕”,竟比自己的夫君,還要俊上兩分。
雲羨這麼想,撇了撇嘴,又仔細聽著岸邊的動靜。
雲羨又聽,旁人道,“見過陛下。”
她暗自思忖,聽書人說,聖駕南巡,原是真的。
還怪好看。
平日裡,雲羨對這等子貴人,自是敬謝不敏,可瞧這人長得好,也便多看了兩眼。
還不知是陛下,真是罪過。
擺渡的樵夫哼著童謠,聞言頓時搖著槳,往拱橋下的黑白大院去。
雲羨又不經意瞅了一眼,斂了視線。
蘇杭正是六月的天,美人蕉長得正盛,可以入藥。
雲羨想,說書人講,皇爺此次南下,是為了查私鹽,革新除弊,想來在姑蘇會有一番大動作。
誰不知道,兩淮鹽稅甲天下。
雲羨坐在烏篷船上,到了岸邊,前幾日一場甘霖,岸邊的泥土都濕了,磚上還長了青苔,若是一個不經意,便要摔了。
雲羨穩住身形,摘了美人蕉,在院子裡拿了花籃子,放了進去。
新翠的葉,又是雨後,飽飽蘸了一層碧色,沉沉地綴著幾朵紅花,有些濕潤,浸著露。
雲羨多摘了幾朵,放在花籃子裡,剛至門首,就見李恭回來了。
“今日不是說請鹽台的大人吃飯,好商量事宜,怎的如今才正午便回來了。”
李恭今日辰時走,早早就往家裡捎了信,說是酉時歸家,雲羨冇成想,他這麼早就回來了。
“真是晦氣,隔牆有耳,回府細細說。”
二人回了宅子,門扉稍閉,雲羨將胳膊上橫跨的花籃子放下,沏了一杯茶才道,“出了什麼事,慌成這樣,喝口茶,壓壓驚。”
李恭無暇顧及,隻擺了擺手,冷笑一聲。
“你可知聖駕南巡?”
“知道。”
她下意識掩去了初遇的一節,隻聽他說。
“陛下怕是真是來算賬的。今日,常年伴聖駕的金大人,真是大刀闊斧,烏紗帽掉了都是輕的,革職查辦,抄家滅族。聽說明兒,菜市口就有斬首示眾的。”
“這還吃什麼飯,就連鹽運使高斌高大人,像老鼠一樣鑽在自己家裡,誰敢這個節骨眼上鬨事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