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聖駕南巡。自是為了相行文販私鹽一案。”
“高斌,李歡。賦稅之中,鹽利居半,現如今,私鹽在兩淮之地販賣者眾。竟超半數。鹽運使,是不敢查?還是不能查?”
“需要朕下一道聖旨?”
崔筠話中淩厲,恰似春江溢了出來,登時拍案,黑目微沉,盯著高、李二人。
高斌和李歡哪敢造次,登時跪了下來,不住嚥著口水,咬著牙直道,“查,立即便查!臣現在分付下去。”
二人不禁直磕頭,崔筠的氣,消了半截。
“朕會再下一道聖旨,兩淮之地,哪個與私鹽販賣沾了邊,斬!”
“查不出來,就拿你們的項上人頭擔保吧。”
“張越,讓金隅去查。兩地若有貪汙,人口拐賣,兼併土地事項,情況屬實,不必再回,斬立決!”
高斌,李歡,一臉驚懼。
高斌又是個膽大的,才戰戰兢兢道,“陛下,私鹽一案,臣自當著手督辦,隻一件,您來了姑蘇,可要美人伴駕?”
崔筠支著頤,想起了一事兒,小船上的美人,身著素衣,髮帶籠著青絲,輪廓清淺,瞧著有些冷,是高斌備的?
是了,高、李二人,慣會把玩這些孝敬。
既然高斌準備了,也好。
小娘子倘或是個爭氣的,帶回宮中,也是極好的。
崔筠這樣想。
“明日叫她來過了明路。”
他凝睇窗外嬌花,生的恣意,許是花苞太重,枝丫生生添了一弧彎,崔筠少刻才沉沉嗯了一聲。
高斌聞言,登時一笑,咧開嘴,眼神有些閃爍,恭敬出了院子。
兩人出了院子,隻留下崔筠和張越二人。
崔筠支著頭,張公公一瞧,自知其意,抬手叫了侍女來侍墨。
崔筠伏案而作,案牘邊上有兩個丫頭侍墨,他又是描繪丹青的好手,信筆勾勒,清淺小船,秦淮的河畔,美人遊曳而去。
正待風乾,便裝裱好,隻覺懊惱,方纔應當問清名姓纔是。
崔筠下榻姑蘇,南下無妃嬪伴駕,今夜卻有些輾轉難眠。
半晌才吐了一口氣,灌了一口茶,捱到天亮。
夏日的美人蕉,開的正盛,可以入藥。
崔筠對外喊了一聲,“張越。”
張公公忙推開門,“陛下。”
崔筠支著頭,“昨日在秦淮河畔的小娘子,查查她的名姓。”
張越眉峰一簇,才提醒道,“陛下,昨日高大人便說了,小娘子便會來侍候,屆時便知道了。”
“陛下想見那位娘子?”
張越奇了,陛下向來不怎麼沾女色,如今對一個才謀麵的女子,竟有這樣的執念。
“讓你去查就去查!”
崔筠睜著眼,踹了一腳崔越,瞪了一眼他,“還不快去?”
“是是是,奴才這就去。”
六月初九是個好日子,豔陽高照,曬得人懶洋洋的,崔筠有些熱。
張公公忙備了冰鑒,端了進來,剛放在桌上。
崔筠便挑了一眼他,捧著案前的書,百無聊賴看了兩眼,才說。
“可查到了?”
張公公沏了壺茶,是桂花味的,小心捧上來,笑著說,“聽高斌高大人說,好似姓陳。”
“姓陳,名明月。”
崔筠支著頭,皺著眉,“好好的美人,起了個這麼俗氣的名姓。”
“她的氣度,豈非明月可比。”
因著白日約了人,隻道夜裡再說。
崔筠又問,“聽說金隅昨兒個斬了不少人?”
張越才笑,“是,金大人自當儘忠職守,不敢懈怠分毫。”
崔筠瞟了一眼奏章,哂笑兩聲,都是些場麵話,冇意思。
誇獎的話,最好彆聽,聽多了容易生病。
“既然如此,就在酉時宣她。”
崔筠伏在案前批紅,眼都冇抬,不知想起什麼,頓時紅了臉。
他呷著香茶,張公公識趣退了出去。